陳海走出辦公室，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他的心里很亂，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反貪局。

回到辦公室，陳海召集專案組成員開會。林晨、王建國、劉偉很快到齊，四個人圍坐在會議桌前。

“情況有變。”陳海開門見山，“侯亮平的案子，不用再拖了。現在啟動調查，把侯亮平帶回來問話。”

三個人都愣住了。林晨問：“陳局，為什么突然……”

“別問。”陳海說，“上面有上面的考慮。我們只需要執行。”

他站起身，開始分配任務：“林晨，你去準備詢問提綱。王建國，你去聯系光明區政府，確認侯亮平的位置。劉偉，你去準備車輛和手續。一個小時后出發。”

“是。”

三個人迅速行動起來。會議室里只剩下陳海一個人。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侯亮平，他的前同事，他的朋友，現在成了他要調查的對象。

他不知道侯亮平到底做了什么，讓沙瑞金這么突然地放棄他。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一個小時后，兩輛檢察院的車駛出大院，直奔光明區。

車上，陳海坐在副駕駛位置，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腦海中反復回想著季昌明的話——“把侯亮平帶回來問話”。

陳海閉上眼睛，不再去想。

光明區政府大樓，九樓。

侯亮平坐在辦公室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從省委回來已經一個多小時了，他的腦子里還是一團亂麻。

沙瑞金最后那句話一直在耳邊回響——“你知道這樣做的后果嗎？”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背叛的后果，就是徹底站在沙瑞金的對立面。從現在開始，沙瑞金不會再保他，反而會全力打擊他。

但那又如何？沙瑞金本來也不會保他。他只是提前做了選擇而已。

手機突然響了。侯亮平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李達康的秘書小金。

“侯書記，李書記讓我通知您，下午三點，有個會，請您參加。”

侯亮平愣了一下。李達康的會？什么會？

但他沒有問，只是說：“好的，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看了看手表——下午兩點十分。還有一個小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陽光燦爛，光明區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他望著這座他試圖掌控卻始終無法掌控的城市，心中涌起一陣說不清的悲涼。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不知道李達康會不會真的保他。不知道蔡成功會不會撤銷舉報。不知道自已的結局會是什么。

他只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只能靠自已了。

樓下，兩輛檢察院的車正駛入光明區政府大院。侯亮平沒有看到。

他還在望著遠方，望著那片他永遠無法抵達的天空。

......

下午兩點四十分，光明區政府大樓。

陳海帶著林晨、王建國、劉偉三人，穿過一樓大廳，走向電梯。他們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回響，引來不少人的注目。幾個工作人員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這群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的人。

電梯上到九樓，走廊里很安靜。陳海走在最前面，林晨緊隨其后，王建國和劉偉跟在最后。他們的目標很明確——走廊盡頭那間掛著“區委書記辦公室”牌子的房間。

秘書王偉正在外間整理文件，看到陳海一行人，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你們是……”

陳海出示了證件：“省檢察院反貪局。侯書記在嗎？”

王偉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在……在里面。我通報一下……”

“不用了。”陳海打斷他，直接推開了里間的門。

辦公室里，侯亮平正站在窗前。聽到門響，他轉過身，看到陳海，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仿佛他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仿佛他一直在等待。

“侯書記，”陳海走到他面前，出示了那份配合調查的文件，“省檢察院反貪局依法對你進行調查，請你配合。”

侯亮平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然后抬起頭，看著陳海的眼睛。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復雜而微妙。曾經的朋友，曾經的同事，現在一個是被調查者，一個是執行調查的人。

“好。”侯亮平說，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我跟你們走。”

他轉身，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披在身上。然后他走到門口，對站在外面的王偉說：“王秘書，給李書記的秘書打個電話，就說我去檢察院了。”

王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的，侯書記。”

侯亮平沒有再多說什么，跟著陳海走出辦公室。走廊里，幾個工作人員站在遠處，小聲議論著。看到侯亮平出來，他們立刻停止了交談，低下頭，假裝在忙自已的事。

侯亮平沒有看他們。他走在陳海身邊，腳步沉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電梯下到一樓，走出大樓，陽光刺眼。他瞇了瞇眼睛，然后上了停在門口的那輛檢察院的車。

車門關上，車子緩緩駛出政府大院。

車內很安靜。陳海坐在侯亮平旁邊，望著窗外，沒有說話。侯亮平也望著窗外，望著那些他再也無法掌控的街道和建筑，心中涌起一陣說不清的復雜。

車子駛上主干道，匯入車流。窗外的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車廂里投下斑駁的光影。陳海終于忍不住，轉過頭看著侯亮平。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問侯亮平為什么？那太虛偽。安慰他？那更虛偽。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連他自已都不信。

侯亮平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這次，侯亮平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陳海看到了。

“陳海，”侯亮平說，聲音很輕，“什么都不用說。我明白。”

陳海點點頭，沒有再說話。車子繼續向前，駛向省檢察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