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省長，我不明白。”呂梁試探著問，“既然反貪局已經在調查了，為什么還要另外成立調查組？而且還要保密？”
韓雪松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呂梁：“呂梁同志，你知道平洲礦業的水有多深嗎？”
“我……不太清楚。”
“很深。”韓雪松緩緩轉身，表情嚴肅，“深到可能牽扯到省里的主要領導，深到可能動搖漢東的政治格局。”
呂梁倒吸一口冷氣。
省里的主要領導？平洲礦業只是一個省屬國企，怎么可能牽扯到那么高的層面？
但他隨即想到了一個人——李達康。
李達康在平洲主政過平洲，平洲礦業就是在他任上發展起來的。如果平洲礦業真的有問題，李達康難辭其咎。而李達康現在是京州市委書記，省委常委，確實是省里的主要領導。
“您的意思是……李達康書記？”呂梁小心翼翼地問。
韓雪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呂梁同志，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你沒好處。你只需要知道，平洲礦業的問題，遠比表面上看起來的復雜。反貪局那邊的調查，太公開，太正規，很容易打草驚蛇。一旦打草驚蛇，證據就可能被銷毀，線索就可能被掐斷。”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秘密調查組，暗中調查，悄悄取證。等證據確鑿了，再一舉拿下。”
呂梁明白了。這是要繞過正常的辦案程序，進行秘密偵查。
這種做法在理論上是不合規的，但在特殊情況下，有時候不得不這么做。尤其是當調查對象是高級領導干部的時候，公開調查往往會遇到巨大的阻力。
“我明白了。”呂梁說，“那我的任務是什么？”
“你的任務，是加入這個秘密調查組，負責外圍調查和證據固定。”韓雪松說，“調查組已經在平洲了，你今天就去報到。記住，你的身份是保密的，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在做什么，包括反貪局的同事，包括你的家人。”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呂梁：“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有什么情況，隨時跟我聯系。但記住，除非是緊急情況，否則不要打這個電話。平時聯系，通過正常的辦公渠道。”
呂梁接過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手機號碼，沒有任何職務信息。
“韓省長，調查組的其他成員是……”
“你到了平洲，會有人跟你聯系。”韓雪松打斷了他，“具體的情況，他們會告訴你。你只需要記住一點——這個任務很重要，也很危險。平洲是某些人的地盤，你在那里調查，就像在老虎嘴里拔牙。一不小心，就可能……”
他沒有說下去，但呂梁聽懂了。
危險。這個詞昨天寧方遠也說過，今天韓雪松又強調了一次。
呂梁感到一陣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興奮。危險意味著重要，重要意味著機會。如果這個任務完成了，那他的前途……
“韓省長，我保證完成任務。”呂梁站起身，鄭重地說，“不管有多危險，我都會堅持下去。”
“好。”韓雪松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到了平洲，一切小心。記住，安全第一。證據可以慢慢找，但人不能出事。”
“是。”
呂梁離開韓雪松的辦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
“呂局長，我是韓省長的秘書李維。”年輕人微笑著說，“韓省長讓我把這個給您。”
他遞給呂梁一個信封。
呂梁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平洲的一個電話號碼。
“這個地址是……”呂梁問。
“您到了平洲，打這個電話，會有人去接您。”小李說，“記住，不要用您的公務手機打，用這個。”
他又遞給呂梁一部手機。
“這部手機是干凈的，沒有登記在任何人的名下。”小李壓低聲音，“您用它跟平洲那邊聯系。”
呂梁接過手機，感到一陣寒意。連通訊工具都要用這種特工式的手段，可見這個任務有多敏感。
“我明白了。”
“那祝您一切順利。”小李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呂梁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紙條和手機，心里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著他，不知道這個任務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活著回來。
但他知道，他沒有選擇。
這是他的機會，是他等了十四年的機會。他不能放棄，不能退縮。
離開省政府，呂梁回到自已的住處，換上了一身便裝。他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里的人四十出頭，頭發已經開始稀疏，眼角的皺紋很深，但眼神依然銳利。
他在反貪局待了十四年，辦過無數案子，抓過無數貪官。但從來沒有一個案子，像這次這樣神秘，這樣危險。
平洲礦業……李達康……省里的主要領導……
這些名字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既興奮又不安。
他提起簡單的行李，走出家門，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高鐵站。”
車子駛向京州高鐵站。窗外的城市飛速后退，高樓大廈、車水馬龍、行人如織。這座他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城市，此刻顯得既熟悉又陌生。
他不知道這一去，還能不能回來。
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為了那個等了十四年的機會，為了那個改變命運的可能，也為了……心中的那份不甘。
憑什么陳海比他年輕，卻能當局長？憑什么侯亮平一個外來戶，就能搶走他的位置？憑什么他呂梁兢兢業業干了十四年，卻永遠只能當副手？
他不服。
他要證明，他呂梁不比任何人差。
他要讓所有人看看，他呂梁，也能辦大案，也能立大功。
高鐵站到了。呂梁下車，提著行李，走向候車大廳。
他回頭看了一眼京州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然后轉身，走進了人群。
踏上了前往平洲的列車。
也踏上了一段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