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姨從廚房探出頭來,說飯好了。一家人起身,走向餐廳。餐桌很大,坐十個人都綽綽有余。張阿姨做了一桌子菜,有寧父愛吃的紅燒肉,有寧母愛吃的清蒸鱸魚,有寧婉愛吃的糖醋排骨,還有寧方遠愛吃的蒜蓉青菜。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熱熱鬧鬧。寧婉坐在兒童椅上,自已拿著勺子吃飯,弄得滿嘴都是米粒,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寧志鵬坐在她旁邊,時不時幫她擦嘴,很有哥哥的樣子。
寧方遠看著這一幕,心中涌起一陣溫暖。他已經很久沒有和家人一起吃過飯了。平時一個人住在漢東,吃飯都是對付,有時候在食堂,有時候讓張阿姨隨便做點。像今天這樣,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熱熱鬧鬧,是一種久違的奢侈。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院子里的桂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遠處傳來幾聲蟲鳴。客廳里的燈光暖黃,映著一家人的笑臉。
寧方遠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父親碗里,又給母親夾了一塊魚。寧母笑著說夠了夠了,你自已吃。寧父沒有說話,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寧方平端起酒杯,對寧方遠說:“哥,敬你一杯。祝你工作順利,步步高升。”
寧方遠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笑著說:“步步高升就不用了,工作順利就行。”
兩人一飲而盡。林薇在一旁小聲說:“少喝點,明天還要開車呢。”寧方平擺擺手,說就這一杯,沒事。
晚飯后,一家人坐在客廳里聊天。寧婉窩在寧方遠懷里,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寧志鵬坐在一旁,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么。寧父寧母和楊雪說著家常,寧方平和林薇在商量明天的路線。
寧方遠抱著寧婉,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
八月的漢東,夜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桂花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么。遠處的城市燈火輝煌,車流如織,一切都在正常運轉。
......
過了兩天,這天早上,吃過早飯。寧志強放下筷子,看了墻上的掛鐘一眼,站起身說:“爺爺奶奶,我得走了。”
寧母拉著他的手,有些不舍:“這么快就走?再住兩天唄。”
寧志強笑著搖搖頭:“奶奶,學校那邊還有事,不能耽誤。”
寧母嘆了口氣,知道留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背:“那路上小心,到了給家里打個電話。”
“知道了,奶奶。”寧志強彎下腰,在奶奶臉上親了一口,又跟爺爺道了別。
寧方遠正在門口穿鞋,聽到動靜回過頭,說:“我送你去機場。”
寧志強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爸,您上班去吧,讓我媽送我就行。”
寧方遠看了看手表,確實快到開會的時間了。他沒有堅持,只是說:“行,那讓你媽送你。到了學校,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
寧方遠拎起公文包,走出家門。院子里,司機已經在等著了。他上了車,車子緩緩駛出家屬院。透過車窗,他看到楊雪正在往車里搬行李,寧志強站在一旁幫忙。
寧方遠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兒子長大了,有了自已的想法,有了自已的路要走。車子駛出家屬院,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朝著省委的方向開去。
半個小時后,楊雪開車送寧志強去機場。車里只有母子兩個人,音響里放著輕柔的音樂。
“志強,”楊雪開口了,語氣很隨意,“你也不小了,快畢業了。有喜歡的女孩,可以帶回來給我和你爸看看。”
寧志強愣了一下,沒想到母親會突然說這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媽,您怎么突然說這個?”
楊雪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怎么,不能說?你都二十一了。”
寧志強撓撓頭,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在學校不是沒有女生追,但他總覺得那些女生要么太浮躁,要么太功利,真正能聊到一起、性格也合得來的,還沒遇到。
“知道了,媽。”他敷衍了一句。
楊雪也沒有再追問。她知道兒子的性格,外冷內熱,心里有數。這種事,催不得。
車子駛入機場高速,窗外的景色變得更加開闊。遠處的天空灰蒙蒙的,幾架飛機在云層中起降。楊雪把車停在出發層,幫寧志強從后備箱里拿出行李箱。寧志強接過箱子,抱了抱母親。
“媽,您回去吧。到了我給您打電話。”
“好。照顧好自已,別熬夜,按時吃飯。”
“知道了。”
寧志強拖著行李箱走進航站樓,回頭看了一眼。楊雪還站在車旁,望著他的方向。他揮了揮手,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下午兩點,飛機降落在京城機場。
寧志強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熱浪撲面而來。八月的京城,比漢東還要熱。他攔了一輛出租車,說了學校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四十分鐘后,出租車在京城大學南門外停下。寧志強掃碼付了錢,拖著行李箱走進校園。正是暑假期間,校園里人不多,道路兩旁的梧桐樹枝繁葉茂,在烈日下投下一片片濃蔭。幾個學生騎著自行車從身邊經過,留下一串笑聲。
寧志強住的宿舍樓在校園東邊,是一棟六層的老樓。他住在四樓,沒有電梯,拖著行李箱爬上去,已經是一身汗。他推開宿舍的門,一股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那是四個男生共同生活了三年留下的味道,有泡面的味道、有洗衣液的味道、有臭襪子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讓人莫名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