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賓館用一碗蔥油拌面立下威信后,李瀟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后廚的老師傅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以前是敬而遠之,現(xiàn)在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佩服。就連總廚陳建國,雖然臉上還是那副嚴肅的表情,但開會討論菜品時,也會主動征求李瀟的意見。
李瀟也沒拿架子,他每天都會在后廚待上大半天,看到誰在技術(shù)上有難題,就過去指點兩句。他從不藏私,講得又透徹,很快就跟廚房里的大部分人打成了一片。
這天下午,他正在和陳建國商量著,如何把懷安縣合作社的“秋油”引入賓館的采購名錄,辦公室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合作社臨時負責(zé)人王海打來的長途電話。
電話一接通,王海那焦急得快要變調(diào)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社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瀟心里一沉,立刻問道:“別急,慢慢說,出什么事了?”
“斷……斷糧了!”王海的聲音帶著哭腔,“供銷社那邊,不知道發(fā)了什么瘋,突然斷了我們所有的原材料供應(yīng)!大豆、面粉、食鹽……什么都不賣給我們了!我們?nèi)フ宜麄兝碚摚麄兙驼f庫存緊張,要優(yōu)先保障國家單位供應(yīng)!”
“不僅如此,”王海喘了口氣,繼續(xù)說道,“我們自已生產(chǎn)出來的醬油和醬菜,運到縣城去賣,也被供銷社的人堵了。他們說我們是投機倒把,不讓我們在市場上銷售!現(xiàn)在,廠子里的庫房堆滿了貨,賣不出去,生產(chǎn)線也因為沒有原料,今天已經(jīng)停工了!”
李瀟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供銷社!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巧合。
劉一刀在省城倒了臺,被立案調(diào)查,這件事在省供銷系統(tǒng)內(nèi)部肯定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但他沒想到,對方的反撲會來得這么快,這么狠!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穿小鞋了,這是釜底抽薪,是要把他的農(nóng)商聯(lián)動合作社,直接扼殺在搖籃里!
“社員們的情緒怎么樣?”李瀟沉聲問道。這才是他最關(guān)心的。
“都……都快炸了鍋了!”王海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當初跟著我們干的那些農(nóng)戶,聽說廠子停工了,貨也賣不出去了,全都跑到合作社來鬧。他們說我們是騙子,把他們騙進了火坑。還有人嚷嚷著要退社,要我們賠償損失……社長,我……我快頂不住了!”
李瀟能想象到合作社現(xiàn)在的混亂場面。
那些淳樸的農(nóng)民,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合作社上。現(xiàn)在希望破滅,他們的反應(yīng)可想而知。
“錢書記呢?你找過錢書記沒有?”
“找了!錢書記也幫我們協(xié)調(diào)了,但是……但是供銷社那邊這次態(tài)度特別強硬,就咬死了是按規(guī)定辦事,錢書記也沒辦法直接插手他們的內(nèi)部經(jīng)營。而且我聽說……這次下命令的,是省供銷總社的一個副主任,是劉一刀以前的老對頭。他好像是想借著整頓劉一刀留下的‘爛攤子’,來樹立自已的威信……”
李瀟明白了。
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劉一刀倒了,供銷系統(tǒng)內(nèi)部權(quán)力洗牌,有人為了往上爬,就把他這個被劉一刀打壓過的“改革典型”,當成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祭品。
殺雞儆猴!
好狠的手段!
李瀟的拳頭,在無人看到的桌下,悄悄握緊。
他在省城剛剛打開局面,享受著勝利的果實,卻沒想到,自已的根基,那個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合作社,正在被人從地底下刨掉。
如果合作社倒了,他這個“農(nóng)商聯(lián)動”的典型就成了個笑話。他在省領(lǐng)導(dǎo)面前描繪的藍圖,也就成了一張廢紙。
到那時,他這個“特聘顧問”,恐怕也當不長久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fā)生!
“王海,你聽著。”李瀟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第一,穩(wěn)住人心。你告訴所有社員,就說我李瀟說的,天塌不下來!所有人的損失,我擔(dān)著!誰要退社,可以,把賬記下,等事情解決了,連本帶利賠給他。但誰要是敢?guī)ь^鬧事,煽動人心,也別怪我李瀟翻臉不認人!”
“第二,安撫好廠里的工人,工資照發(fā),一天都不能少。讓他們利用停工的時間,檢修設(shè)備,打掃衛(wèi)生,做好隨時復(fù)工的準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看好我們的‘寶貝’。那幾缸‘秋油’和‘醬粕肥’,是我們的底牌,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我……我明白了,社長!”王海被李瀟鎮(zhèn)定的語氣感染,慌亂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等著我,我馬上回去!”
掛掉電話,李瀟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平日里的溫和。一股冰冷的殺氣,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
站在一旁的陳建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李瀟這個樣子,像一頭被觸怒的獅子。
“李顧問,出什么事了?”他忍不住問道。
李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對陳建-國說道:“陳總廚,家里出了點急事,我得馬上回懷安一趟,需要請幾天假。”
“行,沒問題,你快去吧,家里事要緊。”陳建國連忙點頭。
李瀟沒有多做解釋,跟后勤張主任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開了省賓館。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省委大院。
他不能就這么被動地回去。在回去之前,他必須先借到“東風(fēng)”。
而他要借的,不是一般的風(fēng),是能把天都掀開的大風(fēng)!
回到家時,林晚秋已經(jīng)下班了。看到李瀟陰沉的臉色,她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李瀟把合作社遇到的危機,簡單地說了一遍。
林晚秋聽完,秀眉緊蹙:“又是供銷社?他們怎么陰魂不散的!”
“這次的對手,比馬長順和劉一刀更難纏。”李瀟沉聲說,“他躲在規(guī)則后面,讓你抓不到把柄。”
“那你打算怎么辦?”林晚秋擔(dān)憂地看著他。
“我已經(jīng)想好辦法了。”李瀟的眼里閃過一絲厲色,“他們不是想用規(guī)則困死我嗎?那我就用更大的勢,來打破他的規(guī)則!”
他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林晚秋默默地幫他裝進一個布包里。
“路上小心,別太拼了,合作社沒了可以再建,人沒事最重要。”她把包遞給他,眼里的擔(dān)憂藏都藏不住。
李瀟接過包,用力抱了抱她。
“放心,你男人什么時候吃過虧?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說完,他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家門,消失在夜色中。
坐上連夜開往懷安的汽車,李瀟靠在顛簸的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子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大膽得近乎瘋狂的計劃。
你想斷我的糧?
那我就直接去你的糧倉里“借”!
你想堵我的路?
那我就請一尊大神來,給我開出一條通天大道!
他知道,這一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險。
贏了,海闊天空。
輸了,萬劫不復(fù)。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來吧,看看誰的手段,更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