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國營飯店的后廚，發(fā)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懶散和懈怠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學(xué)習(xí)熱情和工作激情。
每天早上，廚師們都提前半小時到崗，不是為了干活。
而是圍在李瀟身邊，聽他講解一個新的烹飪技巧。
李瀟也不藏私，從最基礎(chǔ)的刀工火候，到各種家常菜的改良做法。
再到一些簡單面點的制作，都傾囊相授。
在他的指導(dǎo)下，飯店的菜品質(zhì)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原本油膩齁咸的大鍋菜，變得清爽可口；
原本半死不活的幾樣招牌菜，被注入了新的靈魂。
李瀟還利用【中級面點精通】，推出了幾樣物美價廉的新主食。
比如三鮮餡兒的燙面蒸餃、外酥里嫩的油酥火燒、湯鮮味美的雞絲餛飩。
一經(jīng)推出，立刻受到了廣大食客的熱烈追捧。
飯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
以前一到飯點，大堂里稀稀拉拉坐不滿。
現(xiàn)在，稍微晚點來，就得排隊等座。
營業(yè)額節(jié)節(jié)攀升，王海每天看著賬本，嘴都快笑歪了。
然而，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這天中午，王海愁眉苦臉地走進了后廚。
“怎么了王經(jīng)理？看您這臉色，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p>
李瀟正在指導(dǎo)楊小軍練習(xí)拉面，看到王海的表情，不由得問道。
王海嘆了口氣，把手里的采購單往案板上一拍。
“小李，出事了?！?/p>
“咱們的生意太好，食材的消耗量比以前翻了三倍不止?！?/p>
“豬肉、雞蛋、面粉這些大路貨還好說，可一些稍微精細點的東西，就跟不上了?！?/p>
他指著單子上的幾項。
“你看，咱們新推出的鍋塌豆腐，用的必須是鹵水點的老豆腐，口感才對。”
“可供銷社那邊，現(xiàn)在每天給咱們送來的，都是石膏點的嫩豆腐，軟趴趴的，根本沒法用。”
“還有那個三鮮蒸餃，里面的蝦仁是關(guān)鍵。”
“以前咱們用的是海米泡發(fā)，現(xiàn)在生意好了，想換成新鮮的河蝦?！?/p>
“可供銷社那邊根本不給批，說那是‘高檔商品’，得優(yōu)先供應(yīng)縣委招待所。”
“我今天上午親自跑了一趟供銷社，想找采購科的馬科長通融通融，你猜怎么著？”
王海氣得直拍大腿，“人家連門都沒讓我進！”
“就讓個辦事員傳話，說飯店的供應(yīng)標準是上面定好的，誰也不能搞特殊！”
李瀟的眉頭皺了起來。
供銷社，全稱“供銷合作社”。
在這個年代，是掌握著全縣物資命脈的龐然大物。
從一根針，一盒火柴，到一袋米，一斤肉。
所有的商品流通，都得經(jīng)過它的手。
國營飯店的食材采購，自然也完全依賴于它。
之前飯店半死不活，每天消耗的物資有限。
供銷社按部就班地供應(yīng)，倒也相安無事。
可現(xiàn)在飯店火了，對食材的品質(zhì)和數(shù)量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這就觸碰到了計劃經(jīng)濟體制下最僵硬的那根神經(jīng)。
那個馬科長，李瀟也略有耳聞。
是個典型的官僚主義者，五十來歲，戴著個黑框眼鏡，整天板著個臉。
說話滴水不漏，辦事卻死板僵化，油鹽不進。
想從他手里多要點緊俏物資，比登天還難。
“這個老馬，我算是看透了！”王海憤憤不平地說道，。
“他就是嫉妒！看我們飯店生意好了眼紅！”
“上個月評先進，我們飯店拿了獎，他們供銷社顆粒無收，他心里肯定不平衡！”
“這下可好，他是捏住咱們的七寸了?！?/p>
“沒有好食材，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出好菜?。∵@不等于釜底抽薪嗎？”
王海急得在原地團團轉(zhuǎn)。
后廚里剛剛?cè)计鸬幕馃釟夥?，也瞬間被這盆冷水澆得冰涼。
是啊，廚師再厲害，也得有米下鍋。
沒有了穩(wěn)定的、高品質(zhì)的食材供應(yīng)，飯店剛剛起色的局面，很快就會被打回原形。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個總能創(chuàng)造奇跡的年輕人。
面對王海的焦急和眾人的期盼，李瀟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他放下手里的面團，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陷入了沉思。
供銷社的馬科長，這種人他前世見得多了。
他們未必是壞，但絕對是懶和僵。
他們的權(quán)力來自于制度，他們最怕的，就是有人破壞規(guī)矩。
你越是上趕著求他，他越是覺得你“別有用心”，越是把門關(guān)得死死的。
劉福貴那種“地頭蛇”，可以用美食和利益去搞定。
因為他本質(zhì)上是個追求享樂和實際好處的聰明人。
但馬科長這種“老古董”，你請他吃飯，他說你搞腐化；
你給他送禮，他說你行賄。
他就像一塊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你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硬闖，是肯定行不通的。
“小李，你倒是說句話啊，這可怎么辦？”王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李瀟轉(zhuǎn)過身，看著他，緩緩問道：
“王經(jīng)理，我問你，供銷社的貨，是從哪兒來的？”
王海一愣，沒明白他為什么問這個?！皬哪膬簛?？當(dāng)然是從各個公社、生產(chǎn)隊收購上來的啊?！?/p>
“農(nóng)民種的糧食，養(yǎng)的豬，下的蛋，都得賣給供銷社，再由他們統(tǒng)一分配?！?/p>
“那不就結(jié)了?！崩顬t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什么就結(jié)了？”王海還是沒轉(zhuǎn)過彎來。
“供銷社是渠道，是水管。”
“馬科長現(xiàn)在把咱們這個水龍頭給擰緊了?！崩顬t用手指在案板上沾了點水，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我們?yōu)槭裁捶且獜乃@個水龍頭里接水呢？我們?yōu)槭裁床荒茏砸淹谝豢诰?？?/p>
“自已……挖井？”王海的眼睛瞪大了。
他隱約明白了李瀟的意思，但又覺得這想法太過天方夜譚。
“你的意思是……我們自已去跟生產(chǎn)隊聯(lián)系？”
“這怎么可能！”王海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這是嚴重違反政策的！私下交易，繞開供銷社，那叫‘投機倒把’！是要被抓起來批斗的！”
后廚里其他廚師也紛紛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