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又快又猛。
有劉秘書和王經理在背后撐腰,加上他那手折服所有人的廚藝。
明面上,沒人敢站出來反對。
不過錢德利在后廚經營了十幾年,根基深厚。
他雖然走了,但他的幾個“死黨”還在。
這些人習慣了過去那種自由散漫、還能撈點油水的工作方式。
對李瀟的新規矩打心底里抵觸。
為首的是一個叫張貴的老師傅,四十多歲。
跟錢德利是師兄弟,以前在廚房里也是說一不二的角色。
現在被一個毛頭小子壓在頭上。
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公開對抗他不敢。
但陽奉陰違的把戲,他玩得爐火純青。
李瀟讓他們下班前清理灶臺。
他們就隨手抹兩下,灶臺角落里依舊是厚厚的油垢。
李瀟讓食材先進先出。
他們就故意把新到的菜堆在最外面,里面的菜放爛了也不管。
李瀟制定的菜品標準,他們更是當成耳旁風。
炒個回鍋肉,該用五花肉的,他們順手就拿塊后臀尖代替;
該放一勺豆瓣醬的,他們就隨便舀半勺。
反正炒出來都是一個顏色,普通食客也吃不出太大差別。
這些小動作,李瀟全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知道這張貴幾個人是在故意給他下絆子。
試探他的底線。
要是他現在就發作,直接把人開了。
雖然能立威,但也會落下一個“仗勢欺人、排擠老師傅”的名聲。
而且廚房里一下子走掉幾個老師傅,活兒也排不開。
王海那個和稀泥的性子。
肯定又會出來勸他“以和為貴”。
李瀟冷眼旁觀,決定換一種方式。
對付這種老油條,光靠權勢壓迫是下策。
得讓他們從心里服氣,讓他們自已覺得再耍小聰明就是傻子。
李瀟深知,在這個講究面子和尊嚴的年代。
最有效的管理不是簡單粗暴的權力壓制,而是讓人心服口服的實力展示。
這天中午,正是飯點,廚房里忙得人仰馬翻。
前廳服務員跑進來喊。
“三號桌點一個魚香肉絲,催得急!”
掌勺的正好是張貴。他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慢悠悠地開始切肉。
那速度,看得旁邊的幫廚都著急。
李瀟走了過去,平靜地看著他。
張貴被他看得心里發毛。
但臉上依舊一副“我就是這個節奏,你奈我何”的表情。
李瀟沒說話,轉身走到另一個空著的灶臺前。
對旁邊的幫廚工說。
“你去重新配一份魚香肉絲的料。”
“好!”
幫廚工答應得干脆利落。
手腳麻利地開始切肉、泡木耳、準備蔥姜蒜。
李瀟則親自調配那碗關鍵的魚香汁。
醬油、醋、糖、鹽、料酒、水淀粉……每一種調料的比例都精準無比。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卻透著一種專業的嚴謹,仿佛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化學實驗。
等幫廚工把料配好,李瀟開火熱鍋。
只聽“刺啦”一聲。
肉絲下鍋,他手腕一抖。
炒勺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
肉絲在鍋里瞬間散開,均勻受熱,變得卷曲發白。
接著,蔥姜蒜末爆香。
剁碎的豆瓣醬下鍋炒出紅油。
再下入木耳絲和筍絲。
最后,“嘩”的一聲,調好的魚香汁沿著鍋邊淋入。
高溫瞬間激發出酸、甜、咸、辣、鮮的復合香氣。
整個廚房都被這股誘人的香味包圍,連正在忙活的其他廚師都忍不住側目。
大火快速翻炒幾下,讓每一根肉絲都均勻地裹上醬汁。
起鍋,裝盤。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從開火到出鍋,不超過三分鐘。
而另一邊,張貴才剛剛把肉絲滑好油。
李瀟把那盤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魚香肉絲遞給服務員。
“送去三號桌,就說這盤我請了。”
然后,他端著張貴剛炒好的那盤魚香肉絲。
走到了后廚的員工休息區,放在桌上。
“大家都過來嘗嘗,這是張師傅剛炒的魚香肉絲。”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廚房里所有人都聽見。
廚師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李瀟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張貴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自已炒的菜,自已心里有數。
為了省事,他用的肉不對。
泡發木耳的時間不夠。
魚香汁也是憑感覺瞎調的。
那味道,糊弄外行還行,在這么多廚子面前,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李……李顧問,這……這不好吧,大家還忙著呢……”
張貴結結巴巴地想阻攔。
“沒事,嘗嘗嘛,互相學習。”
李瀟笑了笑,拿起筷子,第一個夾了一筷子放進嘴里。
他慢慢地嚼著,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
但這種沉默,比任何批評都更讓張貴感到恐懼。
其他的廚師看李瀟動了筷子,也紛紛上前,象征性地嘗了一口。
剛一入口,好幾個人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張師傅今天手抖了?怎么這么咸?”
“肉絲也太老了,跟嚼柴火似的。”
“這哪有魚香味啊,就是一股子豆瓣醬味……”
議論聲雖然不大,但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張貴的耳朵里。
他的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最后變成了豬肝色。
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鉆進去。
李瀟放下筷子,看著他,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張師傅,你也是幾十年的老師傅了。”
“魚香肉絲,肉要用里脊,切絲要均勻。”
“汁要用'全家福'的比例,糖醋要出頭,才能有'魚香'的荔枝口。”
“這些,你應該比我懂。”
“今天這盤菜,是你自已砸了自已的招牌,不是我李瀟為難你。”
說完,他不再看張貴一眼。
轉身回到自已的灶臺前,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這一手,殺人誅心。
李瀟沒有罵他一句,沒有扣他一分錢。
卻讓他在所有同事面前,丟光了作為一個廚師最看重的臉面和尊嚴。
從那天起,張貴老實多了。
廚房里那些陽奉陰違的小動作,也一下子少了大半。
所有人都明白了,在這個年輕人面前,耍小聰明是沒用的。
他那雙眼睛,比什么都毒。
你任何的偷懶和敷衍,都逃不過他的舌頭。
與其被他這樣不留情面地當眾“品菜”,還不如老老實實按規矩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