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娘的不知道啊!”
張建軍急得直跺腳。
“你就做你最牛逼的,必須讓他吃了喊臥槽那種!”
“知道了?!?/p>
李瀟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他轉過身,看著案板上的食材,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今天原定的菜單是土豆燉蘿卜。
這菜端上去,跟給皇帝進獻窩窩頭沒區別,純屬作死。
必須來一道能鎮住場子,還能體現技術含量的硬菜。
他的目光,掃過案板。
最終,定格在筐里幾個圓滾滾的土豆,和一小籃子雞蛋上。
有了!
一個經典的國宴菜譜,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賽螃蟹。
用最賤的食材,做出最高貴的效果。
這道菜,講究的不是食材本身,而是對火候和調味的極致把控。
說白了,就是裝逼界的王者。
足以糊弄任何挑剔的舌頭。
包括這位,決定他們生產隊生死的王書記。
這道菜,講究的就是一個騙字。
用最普通的雞蛋和土豆,做出螃蟹的口感。
堪稱七十年代食材匱乏版,裝逼界的王者。
也是眼下破局的唯一解。
李瀟眼神一凝,聲音沉穩,語速極快:“劉嬸,土豆去皮,切絲,越細越好,清水泡著!”
“王嫂,十個雞蛋,蛋清蛋黃分開,別摻和!”
“鐵柱,去我屋,把我那個布包拿來,快!”
命令干凈利落,不帶半點遲疑。
廚房里原本慌亂的氣氛,竟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眾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各司其職。
很快,王鐵柱一陣風似的跑回來,遞上那個神秘的布包。
李瀟解開,從里面捻出一小塊干姜,倒出小半瓶醋,又挖了一小勺紅糖。
這些,都是他跟供銷社馬主任盤外招換來的私貨。
尋常人家,見都見不著。
姜塊在他手里,頃刻間化作細密的姜末。
與醋、紅糖、鹽,調成一碗金黃的料汁。
這碗汁,就是蟹味的根子。
一切就緒。
李瀟深吸一口氣,開整。
熱鍋,下豬油,滋的一聲,肉香四溢。
油溫五成,瀝干的土豆絲下鍋,手腕翻飛,快速滑炒。
火候差一絲,土豆絲就軟了,那這道菜就翻車了。
炒好,盛出。
鍋里留底油,轉文火。
蛋清入鍋,用勺背輕輕推,炒出芙蓉般的嫩滑。
再下蛋黃,快速劃散,炒出蟹黃的金沙質感。
最后一步。
土豆絲、蛋清、蛋黃,一并回鍋。
李瀟手腕一抖,那碗靈魂料汁,沿著滾燙的鍋邊,淋了下去!
“刺啦……!”
高溫激發出醋和姜的烈香。
一股奇特的,酷似清蒸河蟹的鮮酸味,猛地炸開,霸道地侵占了整個院子!
隊部里。
王書記正說著話,話音戛然而至。
他猛地起身,走到門口,鼻翼翕動,用力嗅著。
眼神里,全是驚疑。
“這是螃蟹味?”
他扭頭看向張建軍。
“你們隊里,還有這等金貴東西?”
張建軍也傻了,聞著那味兒,腦子一片空白。
螃蟹?
他這輩子就沒見過活的。
“不可能啊……”
就在這時,李瀟端著一個白瓷盤,穩穩當當走了出來。
盤中,黃白相間,熱氣裊裊。
嫩滑的蛋白是蟹肉,金黃的蛋黃是蟹黃。
夾雜其中的土豆絲,根根分明,剔透晶瑩。
幾點碧綠的蔥花點綴其上。
乍一看,就是一盤剛剛拆好的肥美螃蟹。
“王書記,張隊長?!?/p>
“我們食堂的家常菜,嘗嘗?!?/p>
李瀟將盤子放在桌上,菜名輕描淡寫地報出:“賽螃蟹?!?/p>
“賽螃蟹?”
王書記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盤菜上。
“雞蛋和土豆,能做出螃蟹味?”
他拿起筷子,顯然不信這個邪。
一小撮送入嘴里。
下一秒,王書記拿筷子的手,頓在半空。
咀嚼的動作,停了。
瞳孔微微收縮。
滑嫩,酥香,爽脆!
三種口感在舌尖交織,竟真的模擬出了蟹肉的層次。
緊接著,那股酸甜咸鮮的復合味道,轟然炸開!
姜末的辛辣,陳醋的果香,恰到好處地把雞蛋的“鮮”頂到了極致。
這味道,不能說像。
簡直一模一樣!
“這……”
王書記一連吃了三大口,才緩緩放下筷子。
他看著李瀟,眼神里已經沒了審視,只剩下純粹的震撼。
“神了!”
他一拍大腿,由衷贊嘆:“我走南闖北這么多年,省城國營飯店的老師傅,都沒你這手騙術高明!”
“用最賤的食材,做出最貴的味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這評價,石破天驚。
旁邊的張建軍,心頭一塊巨石落地,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
成了!
這關,過了!
“小同志,叫什么名字?”
王書記看李瀟的眼神,充滿了欣賞。
“報告書記,我叫李瀟,京城來的。”
“李瀟……”
王書記點點頭,重重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好,好啊,革命隊伍里,就需要你這樣動腦子、有本事的年輕人!”
他轉頭,對臉已經笑成菊花的張建軍說道:
“建軍同志,你手下有此等人才,是你們紅星隊的福氣,也是我們公社的財富!”
“之前是我思想僵化了,你們的路子,沒走錯!”
王書記大手一揮,給這件事定了性。
“只要是為了讓社員過好日子,為了促生產,這種資本主義的尾巴,我看就可以多割一點嘛!”
他自已都笑了。
一頓飯,風向徹底逆轉。
王書記臨走時,特意把李瀟叫到一邊,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好好干!”
“你的舞臺,不該只在這兒。以后有機會,我推薦你去縣里,國營飯店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這話的分量,是一個承諾。
李瀟的名字,自此,算是掛上了號。
……
王書記的視察,吹散了紅星隊頭頂的陰云。
張建軍走路都哼著小曲兒,看誰都像親兒子。
李瀟的日子也重歸平靜,每天琢磨著怎么把剛兌換的【特級醬油配方】落地。
這天下午,他正用紅糖給孩子們熬糖畫。
突然!
“死人啦,快來人??!”
一聲凄厲的哭喊,如同尖刀,撕裂了村子的寧靜。
那聲音,發自村口。
李瀟手一抖,剛成型的糖畫一聲啪掉在地上。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
又怎么了?
安生日子就不能多過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