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生產隊的伙食標準,坐著火箭往上躥。
社員們吃飽了,穿暖了,臉上那笑容,藏都藏不住。
但李瀟,卻發現了新的問題。
一幫半大的孩子,成天跟脫韁的野狗一樣,滿村子撒歡。
除了滾泥巴就是上樹掏鳥窩,正經事一件不干。
一個個跟人型哈士奇似的。
大的連自已名字都不會寫。
這不行。
這很不對勁。
溫飽只是解決了生存問題。
知識,才是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
光喂飽這一代人,是新手村任務。
想帶著全村奔小康,就得搞教育。
這是長線投資。
他的腦子里,立刻蹦出一個人影。
林晚秋。
那個清清冷冷,渾身寫著生人勿近的女孩。
自從下鄉,她就把自已活成了一座孤島。
干活,吃飯,回屋,看書。
三點一線,比鐘表還準。
李瀟覺得,她就像一塊蒙塵的美玉。
得讓她發光發熱,給自已給隊里創造價值。
這天晚上,李瀟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紅薯糖水,溜達到了知青點。
林晚秋果然在。
她坐在石磨上,借著一點點月光,看一本快散架的舊書。
那專注的模樣,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那本書。
“夜盲?”
李瀟走過去,把碗遞到她面前。
林晚秋被嚇了一跳,抬起頭,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有幾分迷茫。
看到是他,她才放松下來,搖了搖頭。
“謝謝,我不餓。”
“不是給你的。”李瀟在她旁邊坐下,自顧自喝了一口。
“嘶,真甜。”
林晚秋:“……”
這人怎么總是不按常理出牌。
她默默合上書,等著下文。
“找你談個合作。”
李瀟終于說出正題。
林晚秋有些意外。
“我不會做飯。”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和李瀟合作的領域。
“不,我要你當老師。”
李瀟看著她。
“老師?”
林晚秋愣住了,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她死寂的心湖里炸開。
“對。”
李瀟的眼神很認真。
“我想在隊里辦個識字班,教那些野猴子們讀書寫字。”
“掃盲計劃,第一期。”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又帶著幾分真誠。
“盤算了一圈,整個紅星生產隊,就你這一個知識分子帶得動。”
林晚秋沉默了。
她沒想到,李瀟想的是這件事。
更沒想到,他會找自已。
“為什么是我?”
她輕聲問,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因為你肚子里有墨水,心里有光。”
李瀟說。
“這些東西,悶在心里會發霉的。”
“拿出來,曬曬太陽,順便照亮別人,不好嗎?”
李瀟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她層層包裹的硬殼。
她出身書香門第,父母都是教授。
她也曾幻想過,自已站在三尺講臺上,教書育人。
可一場變故,把她從云端打落泥潭。
夢想,碎得跟餃子餡似的。
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耗盡青春,耗盡才華,最后變成一個麻木的農婦。
可現在,這個男人卻說。
你可以當老師。
你可以發光。
“我能行嗎?”
林晚秋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沒經驗。”
“你肯定行。”
李瀟的語氣斬釘截鐵。
“你只需要把你會的,教給他們,哪怕只教會他們寫自已的名字,都是功德一件。”
“對他們來說,你就是圣人。”
林晚秋看著李瀟。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忽然明白了。
這個男人的野心,不止是大家的肚皮。
他要的更多。
她心里那點冰冷和疏離,在這一刻,咔嚓一聲,裂開了縫。
她輕輕點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好,我答應你。”
第二天,李瀟找到張建軍。
把辦識字班的事一說。
張建軍聽完,猛地一拍大腿。
“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早就想讓那幫兔崽子學文化了,可隊里窮,褲兜比臉都干凈,哪請得起先生!”
他大手一揮,當場拍板。
“就用隊部那間空屋子,桌子板凳,我帶人去砍樹做!”
“以后林知青下午不用下地掙工分了,教書,也算工分,算最高的那檔!”
紅星生產隊的第一間學校,就這么草草開張。
土坯房,黑漆木板當黑板。
粉筆,是李瀟花了10個美食點從系統商城換的配方,自已用石灰和黏土搓出來的。
代價慘痛。
當林晚秋第一次站上那簡陋的講臺。
她的心里,卻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神圣感。
下面,十幾個臟兮兮的小腦袋,睜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她。
林晚秋深吸一口氣。
拿起粉筆,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寫下三個字。
“天、地、人。”
她的聲音,不再清冷。
變得溫柔,且有力量。
“同學們,今天第一課,我們學這三個字。”
“天,是我們頭頂的天。”
“地,是我們腳下的地。”
“人,就是我們自已……”
孩子們聽得入了迷。
在李瀟的友情建議下,林晚秋的教學堪稱素質教育。
不光教認字,還教唱兒歌,講故事。
講外面的高樓大廈,講書里的英雄好漢。
她的課堂,總是笑聲不斷。
林晚秋變了。
她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
不再是那個拒人千里的冰山美人。
而是一個充滿活力的鄉村女教師。
她找到了自已的價值。
每天晚上,李瀟忙完廚房的活,都會溜達到教室外。
靠在墻上,聽著里面傳出的瑯瑯書聲。
看著燈下那個神采飛揚的身影,和那一雙雙求知的眼睛。
他心里,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他和她。
一個管胃,一個管腦。
雙核驅動,這組合,絕了。
這天晚上,林晚秋下課后,看到李瀟靠在門口等她。
“給你的。”
李瀟遞過去一個烤得焦香流油的紅薯。
“謝謝。”
林晚秋接過,紅薯的溫度,燙著她的手,也燙著她的心。
兩人并肩走在回知青點的路上。
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長。
“孩子們很喜歡你。”李瀟先開口。
“我也很喜歡他們。”林晚秋笑了笑,“謝謝你,李瀟。你讓我找到了比填飽肚子更重要的東西。”
“客氣什么,”李瀟也笑了,“咱們不是盟友么?”
林晚秋側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輪廓柔和得不像話。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或許,被投資的,從來不只是他。
自已,也是。
而且,好像賺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