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沒有回答。
他只是想起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少年，想起那雙沾滿鮮血的手，想起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噩夢。
他想起混沌珠內百日的苦修，想起每一次瀕臨死亡時的堅持，想起夏傾月那冷漠卻從未放棄他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要入主玉京山，要掌控天界。
連這個小小的幻境都跨不過去，談什么天界？
“你給我死！”
林塵一槍刺出，這一槍匯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恨意。
槍尖刺入黑衣神秘人的胸口。
那人低頭看著貫穿胸口的槍身，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最后的聲音，“你的意志……竟然……”
話沒說完，他的身體開始崩解。
從胸口開始，一道道裂紋蔓延開來，如同碎裂的瓷器。那些裂紋中透出刺目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
轟——
黑衣神秘人的身體炸開，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幻境之中。
林塵持槍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他贏了。
他擊敗了那個不可一世的黑衣神秘人。
雖然是幻境，雖然只是意志的較量，但他確確實實贏了。
周圍的幻境開始劇烈震顫。
荒廟的墻壁出現裂紋，屋頂崩塌，地面裂開。那些曾經困住他的場景，那些折磨他的記憶，正在一點點碎裂。
林塵抬頭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穹裂開一道口子，刺目的白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
幻境要碎了。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槍。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不錯。”
夏傾月的虛影依舊懸浮在腦海里，正看著他。那張絕美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終于像個樣子了。”
林塵看著她，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夏傾月沒有再多說。
她的虛影開始消散，化作點點星光，回歸混沌空間之中。
“記住這種感覺。”她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回蕩，“這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轟——
幻境徹底破碎。
刺目的白光吞沒了一切。
林塵的身體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拋飛、旋轉。
他本能地握緊手中的驚雷破云槍，卻發現槍身正一點點化作光點消散。
幻境中的一切，終究是假的。
不知過了多久。
腳下的觸感忽然變得踏實。
白光漸漸褪去，眼前的世界重新清晰起來。
林塵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殿前廣場上。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地磚，每一塊都刻著古老的雷紋。頭頂是看不到頂的穹頂，紫色的雷光在其中流轉，將整座大殿映得忽明忽暗。
四周稀稀落落地站著一些人。
有人渾身發抖，跪在地上痛哭；有人眼神呆滯，仿佛還沒從幻境中走出來；有人滿臉慶幸，大口喘著粗氣。
雷烈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他身邊只剩兩個雷鳴宗弟子。
看見林塵，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白子軒癱坐在地上，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嘴里念叨著什么。
薛厲靠在一根柱子上，渾身是血，但那些血顯然不是他的。
他親手殺了沒通過幻境的同門。他看見林塵，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卻沒有動作。
李青云負手而立，身后只有張恒一人。周元不見了。
那個大宗師一重的玄天宗弟子，死在了幻境里。
李青云察覺到林塵的目光，側過頭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命挺大。”
林塵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急切地搜尋著那道身影。
云曦呢？
他的心猛地揪緊。
就在這時，一只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林塵猛地回頭。
云曦站在他身后。
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的白衣上沾著斑駁的血跡，有些已經干涸發黑，有些還在往外滲。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但她站在這里。
她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眸依舊明亮。
“你出來了。”她說。
聲音很輕，卻讓林塵懸著的心落回了原處。
“你……”林塵的聲音有些沙啞，“傷怎么樣？”
云曦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但林塵看見，她握著他肩膀的手在微微發抖。那只手冰涼得驚人，仿佛剛從冰窖里拿出來。
他二話不說，從儲物戒中取出療傷丹藥，遞到她面前。
云曦接過，送入口中，閉目調息了幾息。
再睜開眼時，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幻境里……”林塵想問她看到了什么。
云曦打斷他：“不重要。”
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座巨大的殿門上。
殿門高聳入云，門上刻著四個古樸的大字。
雷神殿。
“我要的東西，在里面。”她說，“你跟我來。”
林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殿門緊閉，門縫中隱隱透出紫色的雷光。
一股古老蒼茫的氣息從門內溢出，讓人心生敬畏。
林塵點點頭，道：“好！”
“走吧。”云曦收回目光，看向他，“你的仇人也在里面。”
林塵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幻境中的李青云，想起那個黑衣神秘人，想起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噩夢。
但這一次，他沒有畏懼。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
“走。”
兩人并肩，朝殿門走去。
身后，是那些同樣通過幻境的人，有的已經先一步進去，有的還在原地喘息，有的永遠留在了幻境里。
身前，是未知的兇險與機緣。
兩人穿過殿前廣場，朝東邊走去。
腳下的青石地磚漸漸變成了暗紅色，那是無數年雷獸血液浸染留下的痕跡。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混雜著雷屬性靈力特有的焦灼氣息。
越往東走，這股味道越濃。
云曦的腳步有些虛浮。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卻都很穩。林塵放慢腳步，與她并肩而行，目光不時掃過她的側臉。
那張臉依舊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滲出。
“要不要休息一下？”林塵問。
云曦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林塵沉默了一瞬，忽然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藥遞過去。
那是從趙寒那里繳獲的五品療傷丹，藥力溫和，最適合重傷之人。
“再吃一枚。”
云曦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接過丹藥送入口中。
藥力化開，她的臉色好看了些許。
她抬眼看著林塵，那雙清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