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林塵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那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評委席的腳下,延伸到杜宇的腳邊。
良久。
他抬起頭。
那張臉上,依舊沒有慌亂,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看著杜宇,目光平靜如水。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陣風(fēng),像湖面上的一絲漣漪,像暮色里最后一縷光。
但不知為何,杜宇忽然覺得心底涌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那笑容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正常。
平靜得像……他早就料到這一切。
杜宇乃是丹師協(xié)會總部直派,向來與藺霄不和,這在整個雷州丹道界都不是秘密。
他又與李家走得近,屢次在丹藥審批、閣鋪巡查上給藺家使絆子。
這些事情,林塵早就從藺芊芊那里聽說過。
現(xiàn)如今,林塵既與藺家走得近,又和李家乃是生死仇敵。
杜宇怎么可能不借題發(fā)揮呢?
林塵從杜宇站起來那一刻,心里就已經(jīng)想明白了這一切。
他看著杜宇那張威嚴(yán)的臉,看著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冷意,忽然間什么都懂了。
這一場大賽,他的對手不單單是楚云河這一類同輩了。
他真正的對手,是杜宇、楊川這樣的丹道巨擘。
是那些坐在評委席上,一句話就能定他生死的人。
林塵沉吟片刻。
他沒有慌亂,沒有憤怒,只是靜靜地看著杜宇,看著那張因為權(quán)威被挑釁而陰沉下來的臉。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杜大師,丹道大賽向來秉承公平公正,若有爭議,可當(dāng)場提出并解決,即便在丹師總部舉辦的大賽,亦是如此。這也正是丹師協(xié)會為世人稱贊的原因之一。”
他頓了頓。
“可現(xiàn)如今,我只是提出血玉參與朱紋參有所不同,便被您指責(zé)為擾亂大賽……這,符合丹師協(xié)會秉承的公平公正的原則嗎?”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人想到,林塵竟然選擇正面硬剛杜宇!
那可是六品巔峰丹師!
總部直派的雷州主事!一句話就能讓無數(shù)丹師俯首帖耳的存在!
他一個三品丹師,憑什么?
議論聲如潮水般涌起。
“他瘋了?敢這么跟杜大師說話?”
“這是找死啊!杜大師一句話,他這輩子都別想在丹道界混了!”
“可是……他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大賽確實允許提出異議……”
“道理是道理,可那是杜大師!得罪了他,還有好果子吃?”
“……”
竊竊私語此起彼伏,有人搖頭,有人冷笑,也有人忍不住多看了林塵幾眼,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硬剛權(quán)威,這份膽氣,不是誰都有的。
藺霄也沒有想到林塵的應(yīng)對方式是這樣。
他眉頭微皺,看向林塵的目光里多了一絲復(fù)雜。
這些天的接觸,他知道林塵做事向來有幾分把握。改良丹方、擊敗楚云河、在大比決賽與李青風(fēng)血戰(zhàn)……哪一件事是莽撞而為?
現(xiàn)在硬剛杜宇,難不成,也有把握?
藺霄的目光落在那兩株藥材上,落在林塵手中那株“朱紋參”上。
他瞇起眼,細(xì)細(xì)端詳,試圖從那些極淡的紋路中看出些什么。
作為正主的杜宇,臉色已經(jīng)徹底沉了下來。
他怎能忍受一個三品丹師當(dāng)眾質(zhì)疑他的權(quán)威?
更何況,他本就受李玄坤、王擎等人所托,要打壓林塵。現(xiàn)在正是借題發(fā)揮的好機會,當(dāng)眾立威,一舉兩得!
“林塵!”
杜宇的聲音驟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刀,直刺林塵。
“我杜某人進入丹師協(xié)會之時,你還沒出生呢!丹師協(xié)會公平公正的原則,我又豈會不知?”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是,這次大會上,你拿著血玉參說成朱紋參,想要上演指鹿為馬的戲碼——”
他一字一頓。
“現(xiàn)在的你,還沒有這份本事!”
這番話,不可謂不妙。
杜宇先是擺出老資格,我在丹師協(xié)會的時候,你還在娘胎里呢,輪得到你來教我?
又反將一軍,你不是要公平公正嗎?我看你是想指鹿為馬,仗著沒人認(rèn)得就胡編亂造!
指鹿為馬。
這四個字分量極重,就是要讓所有人覺得——這小子在耍花樣,在仗著眾人不認(rèn)得就胡說八道!
全場響起低低的附和聲。
“杜大師說得對!”
“一個三品丹師,也敢質(zhì)疑六品巔峰?這不是笑話嗎?”
“指鹿為馬,還真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
楚云河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
但林塵沒有慌。
他看著杜宇,目光依舊平靜。那平靜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會如此。
“指鹿為馬嗎……”
他輕聲重復(fù),然后抬起頭,直視杜宇。
“可是,我手里拿著這株藥材,難道,就無人認(rèn)得它是朱紋參嗎?”
楚云河嗤笑一聲,搶先開口:“到現(xiàn)在你還說是血玉參!林兄,你是不是魔怔了?大伙兒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血玉參!”
李青風(fēng)適時接話,雙手抱胸,聲音里滿是譏諷:“不見黃河不死心。依我看,應(yīng)該直接取消他的比賽資格,省得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
“對!取消資格!”
“這種胡攪蠻纏的人,不配參賽!”
李家的附庸丹師們紛紛附和,聲音越來越大,仿佛要借著聲勢把林塵壓垮。
林塵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聲音砸在身上。
他沒有反駁,沒有辯解,只是靜靜地看著杜宇。
那目光,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杜宇抬手,壓下那些議論聲。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他盯著林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可笑。”他說,聲音里滿是譏諷,“一個三品丹師,竟然教我一個六品巔峰丹師辨認(rèn)藥材,實屬生平罕見。”
他頓了頓。
“不過,既然你要爭辯,我若是不許,便落得一個不公平不公正的名頭了。”
他向前邁出一步,負(fù)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塵。
“現(xiàn)在,你不妨說說,血玉參與朱紋參的區(qū)別。我倒要看看——”
他目光掃過全場。
“在場之人,有沒有人見過你所說的朱紋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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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真?zhèn)危。?/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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