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莊園入口，氣氛陡然凝重。
所有安保人員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穿著金色西裝、仿佛從某個三流喜劇片場走出來的年輕男人身上。他們的手指，全都下意識地搭在了扳機上，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這家伙是誰？
他難道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
他那身滑稽的行頭，和周圍肅殺的氣氛，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對比。
“站住！不許動！”
一名安保隊長上前一步，用德語厲聲喝道，手中的突擊步槍，直直地指向了林不凡的眉心。
林不凡像是沒看到那黑洞洞的槍口，他只是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從嘴里拿下那根價值不菲的古巴雪茄，對著槍口，輕輕地彈了彈煙灰。
“嘖。”他撇了撇嘴，用一種比對方更標(biāo)準(zhǔn)的德語說道，“這就是卡爾先生的待客之道嗎？用槍口來迎接他最重要的客人？真是……太沒禮貌了。”
安保隊長愣住了。
他聽出了對方話里的潛臺詞。最重要的客人？難道……他就是今晚圣座要親自迎接的“信使”大人？
可資料里顯示，“信使”是一位年邁的長者，坐著輪椅，需要靠生命維持系統(tǒng)才能存活。跟眼前這個囂張跋扈、精神抖擻的年輕人，完全對不上號。
“你到底是誰？報上名來！”安保隊長不敢大意。
“我的名字，你還沒資格知道。”林不凡的語氣輕佻，眼神卻冷了下來，“去告訴卡爾，就說他等的人到了。讓他親自出來迎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這種居高臨下的命令口吻，讓安保隊長和他身后的隊員們，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主堡內(nèi)部，通過無處不在的監(jiān)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卡爾·馮·施耐德，瞳孔猛地一縮。
是他！
那個叫“埃里克·林”的家伙！
他竟然真的敢單槍匹馬地闖到這里來！
“瘋子……”卡爾從王座上站了起來，金色的面具下，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憤怒、震驚、以及一絲連他自已都不愿承認(rèn)的興奮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大腦一片混亂。
“圣座！要不要直接開火，把他射成篩子！”旁邊的黑袍人請示道。
“不！”卡爾幾乎是下意識地否決了這個提議。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如果現(xiàn)在開槍，他一定會后悔。這個年輕人，敢如此有恃無恐地出現(xiàn)在這里，他手上，一定握著某種自已無法想象的底牌。
“讓他進來。”卡爾最終做出了決定，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我倒要看看，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吊橋緩緩放下。
林不凡對著那群依然用槍指著他的安保人員，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他邁開步子，像走在自家庭院里一樣，悠閑地穿過吊橋，走進了這座固若金湯的古堡。
主堡大廳。
當(dāng)林不凡踏入大廳的那一刻，兩排如雕塑般的“圣殿騎士”，眼中同時閃過一道紅光。他們身上的鎧甲發(fā)出了輕微的嗡鳴聲，一股強大的生物力場，瞬間鎖定了林不凡。
林不凡臉上的玩世不恭，在這一刻悄然隱去。他能感覺到，這十幾名“圣殿騎士”，每一個都擁有著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和速度。他們的生命體征，已經(jīng)不屬于正常人的范疇。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生物力場。目標(biāo)單位：12。個體戰(zhàn)斗力評估：A+級。綜合威脅等級：S級。】
【戰(zhàn)術(shù)分析：目標(biāo)單位擁有統(tǒng)一的指揮中樞，行動高度協(xié)同。正面沖突勝率：1.7%。建議：立刻撤退。】
眼鏡的鏡片上，飛快地閃過一連串血紅色的警告。
林不凡卻像是沒看見一般，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高大的騎士，直接落在了大廳盡頭，那個頭戴純金面具的男人身上。
“卡爾·馮·施耐德先生？”林不凡嘴角微揚，“初次見面，你的歡迎儀式，還真是……別開生面。”
“林不凡。”卡爾一字一頓地叫出了他的真名，“我也沒想到，你會以這種方式，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似有火花迸濺。
“沒辦法，你的人辦事效率太低了。”林不凡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你的請柬。只好自已找上門來了。”
“漢斯呢？”卡爾冷冷地問道。
“他啊。”林不凡想了想，“可能正在某個飛往南美的航班上，享受著他的退休生活吧。哦，對了，他讓我代他向你問好。他說，神諭會的工作壓力太大了，他想換個環(huán)境。”
“你！”卡爾的拳頭猛地攥緊。
林不凡的這句話，無疑是在他那熊熊燃燒的怒火上，又澆了一桶油。
“好了，閑話就說到這里吧。”林不凡似乎失去了聊天的興趣，他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徑直朝著大廳中央的一張空桌子走去，然后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筆生意。”他翹起二郎腿，姿態(tài)慵懶得仿佛這里不是戒備森嚴(yán)的敵營，而是某個高級會所的VIP包間。
“生意？”卡爾被他這副反客為主的架勢氣笑了，“你覺得，你現(xiàn)在還有資格，跟我談生意嗎？”
他話音剛落，那十二名“圣殿騎士”，齊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整齊劃一的動作，讓堅硬的大理石地面都為之震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
林不凡卻恍若未聞，他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東西，扔在了桌上。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黃銅鑰匙。
正是林鎮(zhèn)國交給他的，那把用來開啟“火種基地”B-7區(qū)密室的鑰匙。
看到這把鑰匙，卡爾的駭然失色。
“這把鑰匙……為什么會在你手上？”他的聲音陡然提高。
這把鑰匙，他再熟悉不過了。二十多年前，他的父親赫爾曼就是為了得到這把鑰匙，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那個關(guān)于“永生”的終極秘密才不惜背叛組織，最終落得個“被意外身亡”的下場。
他建立神諭會，苦心經(jīng)營二十多年，處心積慮地想從“牧羊人”手中奪回主導(dǎo)權(quán)，最終的目的也是為了這把鑰匙！
他做夢都沒想到，這把讓他魂牽夢縈的鑰匙，會以這種方式出現(xiàn)在一個他最意想不到的人手里。
“看來，你認(rèn)識它。”林不凡淡淡地說道，“這就好辦了。我的生意很簡單。用這把鑰匙，換一樣?xùn)|西。”
“換什么？”卡爾的聲音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冷靜，但那面具下的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貪婪和狂熱。
“換‘信使’。”林不凡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可能！”卡爾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信使’的重要性，遠(yuǎn)在你想象之上。我不可能把他交給你。”
“是嗎？”林不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如果，我再加上這個呢？”
他說著，又從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樣?xùn)|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看起來像U盤的存儲器。
“這里面，是‘影子’組織從成立到覆滅，所有的犯罪證據(jù)。包括黑風(fēng)寨的人體實驗數(shù)據(jù)，‘遠(yuǎn)星生物’的‘種子計劃’，以及……周源和你們所有內(nèi)線的完整名單和交易記錄。”
“我把它，連同你們神諭會的全球黑賬，打包成了一份‘凈化大禮包’。只要我按下這個按鈕，”林不凡的手指，在存儲器頂端的一個紅色按鈕上輕輕摩挲著，“不出三分鐘，這份‘大禮包’，就會同時發(fā)送到全球所有主要國家的情報機構(gòu)和媒體手上。”
“你猜，到時候，你的那些‘牧羊人’同伴，會怎么看你？他們是會保你，還是會……第一個站出來，把你當(dāng)成棄子，清理掉？”
林不凡的話字字誅心，令卡爾心神劇震。
卡爾沉默了。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那個組織，最看重的就是“秩序”和“隱秘”。如果自已真的捅出這么大的簍子，讓整個地下世界都暴露在陽光之下，那他絕對會成為第一個被犧牲掉的人。
“你很聰明。”卡爾看著林不凡，眼神復(fù)雜，“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
“所以，你的答案呢？”林不凡好整以暇地問道。
卡爾陷入了劇烈的天人交戰(zhàn)。一邊，是關(guān)乎組織存亡的巨大威脅；另一邊，是近在咫尺的、通往“永生”的鑰匙。
最終，貪婪戰(zhàn)勝了理智。
“好。”他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我答應(yīng)你。但是，我要先驗貨。”
“當(dāng)然。”
林不凡將那把黃銅鑰匙，扔給了卡爾。
卡爾一把接住，那冰冷的觸感，讓他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他從懷里拿出一個精密的儀器，對著鑰匙掃描起來。
幾秒鐘后，儀器屏幕上顯示出一行綠色的德語：【材質(zhì)吻合，結(jié)構(gòu)吻合，確認(rèn)為‘起源之匙’。】
是真的！
卡爾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強壓著內(nèi)心的狂喜，對著身后的黑袍人下令：“去，把‘信使’大人‘請’出來。”
很快，兩個黑袍人，推著一個造型奇特的輪椅，從大廳的側(cè)門走了出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身材佝僂、皮膚干癟得如同樹皮的老人。他的頭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連接著輪椅后方一臺復(fù)雜的生命維持系統(tǒng)。他看起來已經(jīng)油盡燈枯，仿佛隨時都會咽下最后一口氣。
但當(dāng)林不凡看到他的臉時，眼神卻微微變了一下。
這個所謂的“信使”，竟然是一個……東方人。而且，他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依稀還能看出幾分熟悉的輪廓。
“林家的……小家伙。”
輪椅上的老人，突然睜開了渾濁的雙眼，他的目光，穿過重重阻礙，精準(zhǔn)地落在了林不凡身上。他的聲音，干澀、嘶啞，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睿智。
“我們……終于見面了。”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個看似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眼中突然爆發(fā)出一股駭人的精光。他那只干枯得如同雞爪般的手，猛地從輪椅的扶手里，抽出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以一種與他外表完全不符的速度，閃電般地刺向了身旁卡爾的咽喉！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
卡爾的臉上，還凝固著即將得到“永生”的狂喜。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已苦苦等待的“信使”，竟然會對自已下死手！
“噗嗤！”
匕首毫無懸念地沒入了卡爾的脖子。鮮血，如同噴泉般涌出。
卡爾捂著自已的脖子，難以置信地看著輪椅上的老人，嘴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神諭會的“圣座”，就以這樣一種荒誕的方式，死在了自已的王座前。
大廳內(nèi)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輪椅上的老人，緩緩地拔出匕首，任由卡爾的血，染紅他枯槁的手。他轉(zhuǎn)過頭，重新看向林不凡，那張蒼老的臉上，竟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現(xiàn)在，輪到我們了。”
他話音剛落，大廳的四面八方，所有的暗門同時打開。無數(shù)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手持重型武器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了進來。
與此同時，那十二名“圣殿騎士”，也同時轉(zhuǎn)身，將林不凡團團圍住。他們身上的鎧甲，發(fā)出了更加高亢的嗡鳴聲，手中那看似古典的長劍，劍刃上竟然亮起了藍色的電弧。
林不凡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那些新涌入的士兵，又看了看輪椅上那個勝券在握的老人。
他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一個從頭到尾都針對他設(shè)下的，必殺之局。
所謂的“信使”，所謂的“交易”，全都是假的。
從他踏入這座莊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jīng)掉進了對方精心編織的陷阱里。
“你是誰？”林不凡看著輪椅上的老人，冷冷地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老人笑了，露出一口發(fā)黃的牙齒，“重要的是，你今天，要死在這里。”
他緩緩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隨著他的起身，他那佝僂的背，竟然一點點地挺直。他身上那些連接著生命維持系統(tǒng)的管子，也一根根地脫落。
他那張蒼老的臉，也像融化的蠟像一樣，開始發(fā)生變化。
幾秒鐘后，一個身穿中山裝、精神矍鑠、面容與林鎮(zhèn)國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出現(xiàn)在了林不凡面前。
林不凡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因為這個人的臉，他見過。
在林家的祠堂里，在那張被塵封了數(shù)十年的黑白遺像上。
林鎮(zhèn)國的親弟弟，在三十年前，就已經(jīng)被宣告“因病去世”的……
林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