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人民醫院,頂層特護病房。
這一整層樓已經被徹底封鎖,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走廊里,站滿了神情肅殺的“龍牙”特戰隊員,空氣沉得發悶。
距離林不凡被送回來,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八小時。
病房內,各種儀器滴滴答答地響著。
林知夏穿著白大褂,眼底全是青黑,手里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體檢報告,手有些微微發抖。
“怎么樣?”一直坐在角落里閉目養神的林鎮國睜開了眼,聲音有些沙啞。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氣,將報告放在桌上。
“命保住了。但……代價很大。”
她指著幾張X光片和基因圖譜。
“他的全身肌肉纖維斷裂了百分之三十,骨骼有多處細微裂痕,內臟也有不同程度的出血。但最嚴重的,是基因層面的損傷。”
“那瓶‘穩定劑’雖然讓他暫時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但也透支了他的生命力。他的基因鎖……又重新鎖上了,而且比以前鎖得更死。如果不凡醒來,可能會發現,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甚至連普通人的體能都不如。”
說到這里,林知夏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紅。
那是她親手調配的藥劑。
她救了他,但也親手廢了他。
林鎮國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病床前。
看著床上那個全身插滿管子、臉色蒼白如紙的孫子,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就被堅毅所取代。
“活著就好。”
老人伸出粗糙的手,替林不凡掖了掖被角。
“只要人還在,武功廢了又如何?體能沒了又怎樣?我林家的種,靠的從來不是拳頭,而是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哪怕他以后只能坐在輪椅上,只要他動動嘴皮子,照樣能讓這天底下的人都不敢喘大氣。”
門被輕輕推開。
林建業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臉上的表情古怪至極,像是想笑,又像是被嚇到了。
“爸,那邊……審完了。”
“那些‘土特產’,怎么處理的?”林鎮國問。
林建業吞了口唾沫,扶了扶金絲眼鏡。
“這幫老頭子……太配合了。剛把他們關進九局的審訊室,還沒上手段呢,就一個個爭先恐后地撂了。每個人都在比誰說得多,生怕落后了被我們……那個。”
他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現在,九局的服務器都快被他們吐出來的黑料給撐爆了。從jfk遇刺的真相,到下一次金融危機的劇本……爸,這小子這次帶回來的,哪是什么土特產,簡直就是要把世界給重啟一遍啊。”
林鎮國對此并不意外。
那些人享受了一輩子的權力,最怕的就是死。
“挑有用的留下,剩下的,爛在肚子里。”林鎮國淡淡地吩咐,“另外,通知高建軍,讓他把那個‘公牛’名下的幾條軍火線接過來。咱們西南邊境那邊的裝備,也該更新換代了。”
“明白。”林建業點了點頭,隨即有些遲疑地問道,“那……二叔呢?”
聽到“二叔”這個稱呼,林鎮國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里,閃過一道凌厲的光。
“他不是你二叔。”
林鎮國轉過身,背著手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三十年前,林安國就已經死了。”
“現在關在下面的,只是一個被欲望吞噬了靈魂的怪物。”
“既然是怪物,就不該留在人間。”
房間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林建業心中一凜,他聽懂了父親的意思。
沒有審判,沒有新聞,不需要浪費一顆子彈。
那個人,將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無聲無息,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我知道怎么做了。”林建業低聲說道。
……
三天后。
林不凡醒了。
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喊疼。
“哎喲……我是被人拆了重新拼起來了嗎?這怎么連眼皮都疼啊……”
熟悉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那股子讓人又愛又恨的慵懶勁兒。
一直守在床邊的林夜鶯,手里的水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個平日里流血不流淚的冷面女特工,此刻竟然紅了眼圈,撲通一聲跪在床邊,死死抓著林不凡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嘖,哭什么,還沒死呢。”林不凡費力地抬起手,想去摸摸她的頭,卻發現自己的手臂重得像灌了鉛,根本抬不起來。
“別動!”
林知夏沖了進來,一把按住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嘴上卻兇巴巴地吼道,“你現在的骨頭比餅干還脆!再亂動,信不信我直接給你打石膏做成木乃伊!”
“姐……”林不凡咧嘴一笑,“你也太暴力了,溫柔點,我可是傷員。”
“傷員?”林知夏瞪著他,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你還知道你是傷員?一個人單挑一個組織,你當你是超級賽亞人啊!你要是回不來,你讓我……讓我們怎么辦!”
看著姐姐流淚,林不凡立刻認慫。
“錯了錯了,真錯了。下次不敢了。”
“還敢有下次?!”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一陣雞飛狗跳之后,病房里終于安靜了下來。
林衛民和林建業也趕了過來。
看著裹得像個粽子一樣的侄子,兩位大佬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復雜。
“二叔,三叔,別這么看著我。”林不凡眨了眨眼,“雖然我現在這樣子有點狼狽,但帥氣還是依舊吧?”
林建業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被子上。
“帥個屁。看看你干的好事。”
“這是什么?”林不凡問。
“神諭會和牧羊人名下的資產轉讓協議。”林建業推了推眼鏡,“這幾天,整個歐洲金融圈都瘋了。德意志銀行換了董事長,幾大能源巨頭宣布破產重組。那些原本屬于卡爾和那些老家伙的資產,現在都在通過各種離岸公司,往咱們林家的戶頭上轉。”
“我讓小煜大概算了一下。”林建業伸出五根手指,“至少這個數。”
“五千億?”林不凡撇撇嘴,“少了點吧。”
“五萬億!美金!”林建業拔高了聲音,“你小子知不知道這是什么概念!這筆錢要是砸進股市,能把華爾街買下來一半!”
“哦,那還行,勉強夠咱們家再敗家幾年。”林不凡漫不經心地說道。
林建業捂著胸口,覺得自己需要吃片速效救心丸。
“行了,別逗你三叔了。”
一直沒說話的林衛民開口了。他依然板著那張黑臉,但眼神里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嚴厲。
“不凡,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
能從這位“黑面閻王”嘴里聽到“很好”兩個字,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難得。
“不過,”林衛民話鋒一轉,“接下來,你要老實一段時間了。外面的風聲很緊,雖然那些老家伙都在我們手里,但難保沒有什么漏網之魚想要報復。”
“放心吧二叔。”林不凡動了動依然沒什么知覺的手指,眼神變得深邃,“我現在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除了吃喝玩樂,什么也干不了。”
“最好是這樣。”林衛民哼了一聲。
“對了。”林不凡像是想起了什么,“二爺爺呢?”
病房里突然安靜了一下。
林衛民和林建業對視了一眼。
“死了。”林衛民言簡意賅。
“哦。”林不凡的反應很平淡,沒有悲傷,也沒有快意,“怎么死的?”
“心梗。走得很安詳。”
“挺好。”林不凡點了點頭,“這是個體面的死法。”
他當然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心梗。
但這不重要了。
對于林安國來說,從他選擇背叛家族的那一刻起,這就已經是他注定的結局。
“爺爺呢?”林不凡又問。
“在老宅。”林建業嘆了口氣,“這兩天老爺子一直沒怎么說話,就在祠堂里待著。我想……他心里也不好受。”
畢竟是親兄弟。
哪怕反目成仇,哪怕生死相搏,那份血脈的羈絆,終究是斬不斷的。
林不凡沉默了許久,目光看向窗外。
京城的冬天快要過去了,樹梢上已經隱約可見一點新綠。
“我想回家。”
林不凡輕聲說道。
“我想吃爺爺種的大白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