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雙手插在兜里,走得不急不緩。林夜鶯落后半個身位,背上的長梭形武器匣散發著微弱的銀光。
身后,“鎮海”號甲板上的特戰隊員們大張著嘴,手里緊握的95式步槍徹底成了擺設。高平癱坐在艦橋地板上,視線牢牢鎖在那個逐漸沒入黑暗的背影。他覺得自已前半輩子建立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在剛才那個響指落下的剎那,碎成了滿地渣子。
“艦長……我們要跟上去嗎?”副艦長嗓音嘶啞,這種時候,戰術手冊已經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艦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看著那條直插深淵的水晶長廊,苦笑道:“跟?拿什么跟?這是神跡,還是妖法?讓弟兄們待在原位,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踏出甲板半步。另外,把所有的監測數據全部備份,如果……如果我們能活下來,這些東西夠那幫搞科研的瘋一輩子。”
隨著下潛深度增加,頭頂的光源徹底消失。那座名為“龍宮”或者別的什么的黑色城市,在暗金色的視界里變得愈發清晰。這里的建筑風格極其扭曲,廊柱像某種巨大生物的肋骨,向著天空合攏。墻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隨著水流通過,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回響,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警告。
林不凡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一眼。
“這里的聲波頻率在干擾人的中樞神經。”他隨口說道。
林夜鶯點頭,手中出現一把銀色的短刃,指尖輕彈,一道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蕩漾開來,瞬間將周圍那些粘稠的低頻音波震得稀碎。
“少爺,發現生命反應。數量,極多。”
“看出來了。”林不凡盯著前方百米開外的廣場。
原本死寂的黑色街道上,一道道幽藍色的光點接連亮起。那是某種半人半魚的生物,渾身覆蓋著冰冷的鱗片,手里攥著打磨得極其鋒利的骨叉。它們沒有眼睛,額頭位置長著一顆透明的晶體,正隨著呼吸閃爍。
這些生物沒有發出任何叫聲,只是像潮水一樣從建筑縫隙里鉆出來,填滿了前方的每一寸空間。
“動作快點,別耽誤我們回去吃宵夜。”林不凡沒打算親自動手。
林夜鶯沒說話,身影在空氣中抖動了一下,整個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最前排的鱗甲生物頭顱齊刷刷飛起。沒有鮮血噴濺,傷口處流出的是那種帶著腥氣的幽藍色液體。銀色的光流在怪物群中橫沖直撞,每一次閃爍都帶走數十條生命。
林不凡繼續往前走,那些試圖繞過林夜鶯沖向他的怪物,在靠近他周身三米范圍時,身體會毫無征兆地定格,緊接著像被重錘砸中的瓷器,碎裂成一地的冰碴。
這是暗金色能量自然散發的力場。在瓦坎達吸收了那枚核心后,他的身體對這種低等深淵能量有著天然的壓制力。
“沒意思。”林不凡穿過遍布殘骸的廣場,來到了一座高達百米的黑色神殿前。
大門是由兩塊巨大的黑曜石構成的,上面雕刻著一個巨大的眼球。林不凡伸出手,按在眼球瞳孔的位置。
“轟隆——”
石門開啟,一股腐朽且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大殿深處,坐著一個巨大的陰影。它身高超過五米,有著人類的上半身,腰部以下則是無數條粗壯的觸手,正緩慢地拍打著地面。
這就是所謂的“深海之王”。
它抬頭看向林不凡,額頭的巨大晶體散發出刺目的紅光。
“林家……后人……”一個低沉且沙啞的聲音直接在林不凡腦海中炸開。
林不凡揉了揉耳朵,有些厭煩地挑眉:“怎么每個地方的守門人都認識我?你們深淵也有群聊嗎?”
“你身上……有那位的味道……”巨型生物掙扎著想站起來,巨大的觸手在石柱上留下深深的勒痕,“三十年前……那個男人留下的封印……還沒消失……”
“那是他的事,跟我沒關系。”林不凡眼底掠過一抹金芒,“我是來收賬的。你體內的那顆珠子,我要了。”
深海之王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笑聲,整個神殿都在顫抖。
“貪婪的螻蟻……這里是主的領地……你既然來了,就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吧!”
無數條觸手像黑色的閃電,瞬間封死了林不凡所有的退路。每一條觸手上都長滿了吸盤,吸盤中心是細密的尖牙。
林不凡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話真多。”
暗金色的能量瞬間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柄古樸的長劍。他隨手一揮,一道暗金色的半月形劍氣橫掃而出。
那些足以絞碎鋼鐵的觸手,在碰到劍氣的瞬間,像被熱刀切過的黃油,整齊劃一地斷裂。大殿的地面被切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一直延伸到深海之王的腳下。
“嗷——”
凄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座海底城市。
神殿外,原本還在圍攻林夜鶯的那些鱗甲生物,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大恐怖,一個個丟下武器,瘋狂地向著城市邊緣逃竄。
林夜鶯甩掉短刃上的藍液,抬頭看了一眼震顫的神殿,隨后身形一閃,守在了門口。
神殿內,深海之王已經完全狂化。它剩下的觸手開始瘋狂膨脹,皮膚表面長出了一根根慘白的骨刺。它張開嘴,一團幽藍色的能量球正在急速凝聚。
“想自爆?”林不凡笑了。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瞬間跨越了幾十米的距離,直接出現在怪物的頭頂。
右手五指張開,猛地扣在了深海之王的腦門上。
“給我趴下!”
一股重若千鈞的威壓猛地落下。
深海之王那龐大的身軀承受不住這種恐怖的壓力,膝蓋處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重重地跪在地上。地面承受不住力量,以它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迅速擴散。
“你是……神……”深海之王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
“神?”林不凡單手發力,五指深深陷入怪物的頭骨之中,“那種東西,我也殺過不少。”
指尖暗金光芒大作,一股狂暴的吸力爆發開來。深海之王額頭那塊巨大的紅色晶體開始劇烈顫抖,里面的能量瘋狂向林不凡體內涌去。
怪物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那些粗壯的觸手迅速萎縮,變成了一條條干枯的枯樹枝。
短短幾分鐘,原本威風凜凜的“深海之王”,變成了一具被吸干了生命力的干尸。
林不凡松開手,一枚拳頭大小的、散發著暗紅色幽光的珠子落在了他手里。
“品質比非洲那個差了點,不過勝在量大。”林不凡把玩著珠子,隨手扔進了虛空裂縫,那是典獄長核心空間的入口。
隨著深海之王的隕落,整座黑色城市開始劇烈晃動,那些幽藍色的燈火接連熄滅。
“少爺,基地要崩塌了。”林夜鶯出現在他身后。
“走吧。”林不凡看了一眼大殿深處那口不斷涌出黑水的泉眼,“這種鬼地方,以后還是少來為妙。”
兩人轉身走出大門。
此時,“鎮海”號上的所有人正死死盯著顯示器。
“能量反應消失了!”
“那個旋渦……正在閉合!”
“快看!海面上有人!”
在無數雙望遠鏡的注視下,林不凡和林夜鶯依舊踩著那條海水階梯,氣定神閑地回到了甲板。
當林不凡的腳踩在防滑涂層上的那一刻,整條海水階梯瞬間崩散,化作漫天水花。
甲板上落針可聞。
林不凡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高平,又看了看那些滿臉驚駭的戰士,打了個哈欠。
“看我干什么?回航啊,我餓了。”
高平看著這個滿臉慵懶的年輕人,心里那股作為特戰精英的驕傲,已經徹底成了灰燼。他張了張嘴,最后只憋出一個字:
“是。”
“鎮海”號在回航途中,水兵們走路都輕手輕腳,生怕驚擾了甲板盡頭那個坐在椅子上吹海風的年輕人。高平把自已關在艙室里整整五個小時,據門口的衛兵說,里面偶爾會傳出砸東西的聲音,但更多時候是死一般的寂靜。
林不凡盯著海平線,手里拿著那顆剛到手的暗紅色珠子,那是“深海之王”的核心。
“這東西,你們以前見過?”林不凡問向虛空。
“見過。”典獄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股陳舊的鐵銹味,“不過那時候,它們被鎖在最底層的囚籠里,連抬頭看太陽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它們想當太陽了。”林不凡冷笑一聲,五指微微發力,珠子表面泛起一陣水波紋般的紅芒,“神諭會、黑曜石議會、奧丁之子……這些組織背后的主子,是不是同一個?”
“它們只是在尋找合適的土壤。”典獄長沉默了片刻,“深淵是一個巨大的胃,它渴望吞噬一切有秩序的文明。地球,在它眼里就是一盤剛端上桌的甜點。林家,是這盤甜點上最后的一層防塵蓋。”
“防塵蓋?”林不凡樂了,“這個比喻不錯。但我這層蓋子現在覺得有點累,想掀開看看桌子下面到底有什么。”
“你會看到的。”典獄長的聲音漸漸隱去,“當你湊齊另外兩顆核心的時候,大門會自動為你打開。”
林不凡收起珠子,起身伸了個懶腰。
林夜鶯準時出現在他身后:“少爺,高平想見您。”
“讓他等著。”林不凡頭也不回地往餐廳走。
“他說,有軍部的密電。”
林不凡腳步微頓:“密電?”
五分鐘后,軍官休息室。
高平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頹廢,原本筆挺的軍裝略顯凌亂,看林不凡的眼神里,畏懼已經蓋過了最初的敵意。
“說吧。”林不凡大喇喇地坐下。
高平遞過一個加密的軍用平板:“這是二十分鐘前收到的。署名是……林帥。”
林不凡接過平板,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只有一句話:家里進賊了,速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