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腥咸和鐵銹味,往鼻子里鉆。
林不凡站在甲板上,腳邊是一灘還沒干透的血跡。他手里捏著那枚剛從保險箱里拿出來的黑色U盤,指腹摩挲著上面冰冷的金屬紋路。
這玩意兒很輕,只有幾克重。但林不凡知道,一旦把它插進電腦,整個龍國的權貴圈子,至少得塌一半。
“老板。”
馮小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點喘。他剛從舷梯爬上來,臉色慘白,那是暈船加上被現場慘狀嚇的。雖然跟著林不凡見了不少世面,但這種修羅場一樣的景象,還是讓他胃里翻江倒海。
“吐完了?”林不凡沒回頭,掏出煙盒,磕出一根煙叼在嘴里。
海風太大,打火機打了好幾次才著。
“吐……吐完了。”馮小煜擦了擦嘴角,強迫自已不去看甲板角落里那具無頭尸體——那是之前的安保隊長,“按照您的吩咐,外圍已經清理干凈了。信號屏蔽還在繼續,這艘船現在就是個幽靈。”
“很好。”林不凡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瞬間被海風扯碎,“下面冷藏艙里的人,情況怎么樣?”
提到這個,馮小煜的表情嚴肅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憤怒。
“一共四十八個。大部分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還有幾個……甚至不到十歲。”馮小煜咬著牙,“生命體征還算平穩,但都被注射了過量的鎮靜劑和某種未知的藥物。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療車在岸邊候著,只要船一靠岸,馬上就能轉移。”
“送去哪?”
“按照您的意思,直接送去林家老宅的地下醫療中心。大小姐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林不凡點了點頭。交給老姐林知夏,他最放心。
這時候,林夜鶯從船艙里走了出來。她身上的皮衣沾了不少灰,那把自動步槍被她隨意地挎在肩上。她手里提著一袋子東西,走到林不凡面前,把袋子往地上一扔。
嘩啦。
全是手機、證件、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私人物品。
“搜過了。”林夜鶯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都是死人的。”
林不凡低頭看了一眼,從那一堆東西里踢出來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這是誰的?”
“那個穿白大褂的。”林夜鶯指了指船艙方向,那是李文博尸體所在的位置。
林不凡彎腰撿起筆記本。封皮很舊,邊角都磨損了。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數據和代號。
他快速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
這不僅僅是實驗記錄,更像是一本賬簿。每一頁都記錄著一個“樣本”的來源、血型、以及……買家。
是的,買家。
神諭會不僅僅是自已在做實驗,他們還在把這些特殊的“血液”當成商品,賣給那些渴望長生不老、渴望力量的瘋子。
“老板,這上面寫了什么?”馮小煜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即倒吸一口涼氣,“趙無極?那個做慈善起家的趙無極?他也在名單上?”
林不凡合上筆記本,把它和U盤放在一起。
“趙無極算個屁。”林不凡冷笑一聲,“這上面還有更精彩的名字。看來,我們這一趟,不僅是截了貨,還捅了個馬蜂窩。”
“那我們……”馮小煜有些猶豫,“要不要先避避風頭?畢竟這名單上的人,加起來能把京城翻個底朝天。”
“避風頭?”
林不凡轉過身,看著遠處漸漸泛白的海平線。
“我林不凡做事,從來不知道什么叫避風頭。他們既然敢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通知下去,船靠岸后,立刻把人送走。然后,把這艘船給我炸了。”
馮小煜一愣:“炸了?這可是重要的物證……”
“物證我有這個就夠了。”林不凡拍了拍口袋里的U盤,“這艘船太臟,留著惡心。而且,我要給神諭會放個大煙花,告訴他們,我林不凡回來了。”
“是!”馮小煜不再多問,轉身去安排。
林夜鶯走到林不凡身邊,學著他的樣子,看著大海。
“少爺。”
“嗯?”
“餓了。”
林不凡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這丫頭,殺了這么多人,腦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吃。
“想吃什么?”
“肉。”林夜鶯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大塊的。”
“行。”林不凡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手感還是那么好,“回京城,帶你去吃烤全羊。”
林夜鶯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只看見魚的貓。
半小時后。
巨大的爆炸聲在津港碼頭響起。火光沖天,將黎明前的黑暗撕得粉碎。那艘滿載著罪惡的黑色貨輪,在火海中緩緩下沉,最終消失在冰冷的海水中。
而在離碼頭幾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正疾馳而去。
林不凡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眼神冰冷。
這只是個開始。
名單上的那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
京城的夜色,比津港的海風要干燥得多,也冷硬得多。
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滑入林家老宅的大門。站崗的警衛看到車牌,連詢問都沒有,直接立正敬禮,升起了欄桿。
車子在主樓前停穩,馮小煜第一個跳下車,快步繞到后方拉開了車門。
“老板,到了。”
林不凡從車里下來,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脆響。在船上和倉庫里折騰了一晚上,就算是他也感到了幾分疲憊。
他抬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主樓,知道里面肯定有人在等他。
林夜鶯跟在他身后下車,她似乎對周圍的環境完全不感興趣,只是像個影子一樣,緊緊地跟在林不凡身后半步的距離。她的手里,還捏著那個從王世充那里順來的純金打火機,拇指無意識地在上面摩挲著。
“你先去把東西交給秦峰他們,讓他們連夜破解。”林不凡把那枚黑色的U盤和李文博的筆記本扔給馮小煜,“告訴他們,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資料分門別類地擺在我桌上。”
“是,老板!”馮小煜鄭重地接過東西,像是接過了千斤重擔。
“還有,”林不凡補充道,“那個叫漢斯的,別讓他閑著。繼續審,把他腦子里所有關于神諭會的東西,一滴不剩地給我榨出來。”
“明白!”馮小煜重重點頭,轉身快步走向了旁邊的側樓。那里是林不凡的情報和技術團隊所在地,一個二十四小時運轉的大腦。
林不凡這才帶著林夜鶯,邁步走上主樓的臺階。
剛一進門,一股飯菜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大廳里,姐姐林知夏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幾樣精致的小菜和一鍋還在冒著熱氣的粥。她沒穿白大褂,而是一身居家的米色長裙,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后,少了幾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幾分溫柔。
看到林不凡進來,她立刻站了起來,快步走過來,抓起他的手腕就開始把脈。
“胡鬧!”林知夏的眉頭緊緊皺起,“脈象虛浮,氣血虧空得厲害!你又透支身體了是不是?我給你的營養劑呢?”
“用完了。”林不凡抽回手,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就準備開動。
“用完了?”林知夏的音調高了八度,“那一小瓶夠一個特種兵小隊在高強度作戰下用一個星期!你一天就用完了?”
“情況特殊。”林不凡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然后指了指身邊的林夜鶯,“她也餓了。”
林知夏這才注意到一直安靜地站在林不凡身后的林夜鶯。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穿著緊身皮衣,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女孩,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
“過來坐吧。”林知夏的語氣緩和了些,“我讓廚房多準備了一些飯菜。”
林夜鶯看了看林不凡,見他點頭,才拉開椅子,在他身邊坐下。
林知夏嘆了口氣,親自去廚房給林夜鶯盛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
“先喝點粥暖暖胃。”
林夜鶯看著面前的粥,又看了看林不凡。
“吃。”林不凡言簡意賅。
得到許可,林夜鶯才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她的動作很優雅,但速度很快,滿滿的一碗粥幾下就見了底。
“還要。”她把空碗推到林不凡面前。
“自已去盛。”林不凡敲了敲她的碗。
林夜鶯愣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在她殘存的認知里,所有的事情都應該是少爺安排好的。
林知夏看著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走到林夜鶯身邊,柔聲說:“我帶你去。”
她拉著林夜鶯的手,走向廚房。林夜鶯下意識地想掙脫,但回頭看了一眼林不凡,最終還是順從地跟著林知夏走了。
餐廳里只剩下林不凡一個人。
他喝著粥,看似漫不經心,但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
津港的行動,只是一個開始。神諭會在國內的根系,遠比他想象的要深。王世充,李文博,這些人不過是冰山一角。那本筆記和U盤里記錄的,才是真正的大魚。
這些人,遍布商界、政界、甚至軍界。他們享受著神諭會提供的“服務”,同時也在為神諭會提供資金、庇護和各種便利。他們就像是附著在龍國這棵大樹上的藤蔓,瘋狂地吸取著養分,如果不及時清除,遲早會把整棵樹都拖垮。
“必須快。”林不凡在心里想,“必須在神諭會的總部反應過來之前,把這些藤蔓全部斬斷。”
他很清楚,這次在津港鬧出這么大的動靜,神諭會那邊不可能收不到消息。雖然馮小煜屏蔽了信號,但一個重要的據點連同負責人一起消失,傻子也知道出事了。
對方肯定會派人來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對方的調查組抵達之前,完成對國內勢力的清洗。
這不僅僅是復仇,更是一場賽跑。
很快,林知夏帶著林夜鶯回來了。林夜鶯手里捧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碗,里面裝滿了粥。她坐回自已的位置,埋頭苦吃。
“她的大腦皮層有損傷,認知功能出現了障礙。”林知夏坐回林不凡對面,低聲說道,“身體機能倒是強得可怕,細胞活性是正常人的幾百倍,新陳代謝速度也快得驚人。所以才會這么能吃,這是身體在補充能量。”
“能恢復嗎?”林不凡問。
“很難。”林知夏搖了搖頭,“神經這種東西,太復雜了。我只能盡量幫她調理身體,至于認知……或許需要很長時間的引導和刺激。”
林不凡沉默了。他看著正專心對付那碗粥的林夜鶯,心里有些復雜。
“那些從船上救回來的人,我已經安排好了。”林知夏換了個話題,“一共四十八個,都在地下醫療中心。情況比預想的要糟,他們的身體都被注射了不明藥物,有幾個甚至出現了基因崩潰的跡象。”
林不凡的眼神冷了下來:“能救嗎?”
“我盡力。”林知夏的表情很凝重,“但就算救活了,恐怕也會有嚴重的后遺癥。神諭會的手段,太殘忍了。”
“我知道。”林不凡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姐,這段時間,家里的安保要加強。我擔心他們會狗急跳墻。”
“放心吧。”林知夏點了點頭,“爸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狼牙的人會二十四小時在外面警戒。倒是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林不凡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地拜訪過去。”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卻隱藏著滔天的殺意。
“我要讓他們知道,欠了債,遲早是要還的。”
窗外的天空,不知不覺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