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失魂落魄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劉晴,會客室里的氣氛并沒有因此變得輕松。
馮小煜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他不停地在原地踱步,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老板,這……這真的行嗎?圣心醫院……那不是我們能用津門那套辦法對付的啊?!彼麑嵲谑侨滩蛔?,又一次開口確認。
在津門,對手是黑白兩道上的地頭蛇,行事雖然狠辣,但終究是草莽出身,破綻百出。林不凡可以用雷霆手段,設下連環計,將他們一網打盡。
但圣心國際醫院不同。
這是一個盤踞在京城頂層圈子里二十多年的龐然大物,它的根基深不見底,關系網如同蛛網般覆蓋了整個上流社會。它的股東非富即貴,它的客戶是真正的權貴階層。
更要命的是,他們是玩“陽謀”的。
他們懂法,懂規則,更懂得如何利用這些東西來武裝自己,將自己包裝成一個無可挑剔的慈善機構、醫療圣地。他們不會像龍四爺那樣,一言不合就掏槍殺人。他們殺人,用的是手術刀,是法律文書,是輿論導向,殺人于無形。
“你覺得我什么時候用過相同的辦法對付不同的人?”林不凡斜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馮小煜一時語塞。
確實,從黑風寨到遠星生物,從神諭會到津門雙蛇,林不凡的每一次出手,風格都截然不同,卻又都精準地打在了對手的七寸上。
“可是……”馮小煜還是不放心,“我們現在什么證據都沒有,只有劉晴女士的一面之詞和她自己的推斷。法律上,這根本站不住腳?!?/p>
“誰告訴你我要跟他們打官司了?”林不凡反問。
這句話讓馮小煜和陳思妤同時愣住了。
不打官司?那他們成立這個“青天事務所”是為了什么?
“法律是武器,但不是唯一的武器。”林不凡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慢悠悠地解釋道,“對付君子,我們用法律。對付流氓,我們用拳頭。但對付圣心醫院這種披著君子外衣的流氓,我們就得用他們自己的方式,把那層皮給他們扒下來,再用拳頭狠狠地砸爛他們的臉。”
陳思妤看著林不凡,眼神復雜。這個男人,總能刷新她對“瘋狂”這個詞的認知。她原本以為,津門的案子已經是他的極限,沒想到,那對他來說,真的只是個開胃小菜。
現在,他要用整個京城的頂級勢力,來給自己這把殘缺的刀,開刃。
“那你打算從哪里入手?”陳思妤很快就接受了現實,并且進入了狀態,“對方幾乎封鎖了所有的信息渠道,我們就像是面對一堵密不透風的墻?!?/p>
“墻?”林不凡笑了,“這個世界上,沒有密不透風的墻。他們越是想掩蓋,就說明他們越心虛。一個完美到滴水不漏的謊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他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輪椅后面的林夜鶯。
“夜鶯?!?/p>
“在?!?/p>
“圣心醫院的內部建筑結構圖,所有安保系統的品牌、型號、分布點,以及所有安保人員的排班表和背景資料。今天天黑之前,我要全部看到?!?/p>
“是。”林夜鶯的回答簡單干脆,沒有任何疑問。
對她來說,林不凡的命令就是圣旨。別說只是去調查一家醫院,就算林不凡現在讓她去把白宮的網線拔了,她也會想辦法完成。
“這不可能吧?”馮小煜下意識地反駁,“圣心醫院的安保級別是出了名的高,堪比軍事禁區,很多資料都是物理隔絕的,根本不可能從外部獲取?!?/p>
林不凡沒說話,只是看了林夜鶯一眼。
林夜鶯會意,轉身就走,沒有一句多余的解釋。
看著林夜鶯消失的背影,馮小煜有些尷尬。他知道自己又問了蠢問題。對于林不凡和他身邊的人來說,“不可能”這三個字,似乎從來就不在他們的字典里。
“好了,第一步已經安排下去了。”林不凡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現在,是第二步。”
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清冷干練,略帶不耐煩的女聲。
“有事快說,我正在出現場?!?/p>
“姐,是我?!绷植环驳恼Z氣,難得地放緩了一些。
電話那頭頓了幾秒,緊接著聲調拔高,滿是急切與擔憂。
“不凡?你怎么用這個號碼打給我?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在老宅養傷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馬上回來!”
一連串的問題,像是連珠炮一樣。
這個聲音的主人,正是林不凡的親姐姐,龍國最頂尖的法醫之一,林知夏。
“我沒事,姐。你別緊張。”林不凡苦笑著安撫道,“我就是……接了個活兒?!?/p>
“接活兒?”林知夏的聲調又變了,充滿了懷疑和警惕,“你一個廢……你一個傷員,不好好躺著,接什么活兒?你那個破事務所,不是鬧著玩的嗎?”
她差點脫口而出“廢物”兩個字,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是鬧著玩,是認真的?!绷植环惭院喴赓W地將安安的案子說了一遍,隱去了其中可能涉及“神諭會”的部分。
他知道,一旦讓姐姐知道這件事背后有那么大的風險,她絕對會第一時間沖過來,把自己綁回醫院的無菌病房里。
聽完林不凡的敘述,電話那頭的林知夏沉默了。
作為一名頂尖的法醫,她幾乎是瞬間就判斷出,這件事背后絕對不簡單。
一個簡單的病毒性感冒,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引發心力衰竭。而那個出現在腰椎部位的針孔,更是鐵證。
“腰椎穿刺導致的急性腦疝……哼,手法倒是挺專業?!绷种牡穆曇艋謴土怂ぷ鲿r的冷靜和銳利,“圣心醫院?李文博那個老家伙,膽子不小啊?!?/p>
“姐,你認識?”
“打過幾次交道。一個典型的偽君子,學術水平一般,但極會鉆營,滿身的銅臭味?!绷种牟恍嫉卦u價道,“他能在京城把圣心醫院做得這么大,背后沒人是不可能的。”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所以,你想讓我做什么?尸檢?”
“對。”林不凡點頭,“尸體現在在殯儀館,我需要一份最權威、最詳盡的尸檢報告,找出真正的死因。這件事,只有你能做?!?/p>
“可以。”林知夏答應得沒有絲毫猶豫,“但是,我有兩個條件?!?/p>
“你說。”
“第一,把你的實時身體數據監測,接入我的終端。我要二十四小時知道你的心率、血壓和血氧。一旦有任何異常,我不管你在干什么,都必須立刻停止?!?/p>
“……好。”林不凡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他知道這是姐姐的底線。
“第二,”林知夏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保護好自己。不凡,你記住,你現在不是那個可以上天入地的殺神了。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連走路都需要人扶的病人。我不管你要查什么案子,要對付什么人,前提是,你必須活著。”
“我知道了,姐。”林不凡的心里,流過一絲暖意。
“地址發給我,我現在就帶人過去。”林知夏說完,便干脆地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林不凡看向已經聽得目瞪口呆的馮小煜和陳思妤。
“第二步,搞定。”
“好了,兩位,”林不凡打斷了陳思妤的思緒,“現在,輪到你們了。”
他看向馮小煜:“圣心醫院從成立至今,所有的醫療糾紛,法律訴訟,不管大小,全部給我整理出來。我要從中找出規律。”
“是!”馮小煜立刻領命。
他又看向陳思妤:“我要圣心醫院所有股東的詳細資料,以及他們背后家族的產業構成,尤其是和海外資本的往來記錄。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在給他們撐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