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南門，云海翻騰。
那上百艘珠光寶氣的樓船緩緩降落，帶來的不僅是視覺上的沖擊，更有一股足以撼動整個天庭經濟命脈的恐怖財力。
甲板之上，南大王金萬兩收起折扇，哪怕面對剛剛經歷過血洗、殺氣未散的葉楓與天庭之主，他臉上的笑容也沒有減少分毫，反而像是一尊彌勒佛，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哎呀，親家公！賢婿！這一路風塵仆仆，可把小王給累壞了！”
金萬兩三步并作兩步，身形靈活得像個胖球，直接略過天庭之主，一把抓住了老二的手，親熱得仿佛失散多年的親父子。
“賢婿啊，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天庭的伙食不好？沒關系，這次爹給你帶了三百個南境最好的靈廚，以后想吃什么盡管說！咱們別的不多，就是靈石多，管夠！”
老二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渾身僵硬，求助似的看向葉楓和師父，嘴角抽搐：“南……南王前輩，這……”
“叫什么前輩！叫爹！”金萬兩佯裝生氣，隨即又從懷里掏出一枚納戒，不由分說塞進老二手里，“這是給你的零花錢，不多，也就一千萬極品靈石，拿去喝茶！”
周圍的禁軍和姚正山等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一千萬極品靈石？
喝茶？
這就是傳說中富可敵國的南大王嗎？
這哪里是嫁女兒，這簡直是來扶貧的！
“行了，金萬兩。”
天庭之主終于看不下去了，手中權杖輕輕頓地，“這里不是菜市場，收起你那套生意人的做派。進殿說話。”
金萬兩嘿嘿一笑，也不尷尬，轉身沖著身后那群氣息深沉的隨從揮了揮手：“都在外面候著，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大殿半步。哦對了，把那些箱子都抬進去，別磕著碰著，那可是我女兒的嫁妝！”
……
天庭大殿，屏退左右。
厚重的殿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寶光。
大殿內只剩下葉楓、天庭之主、老二、顏如玉、小魔女南宮，以及這位滿身銅臭味的南大王。
門一關，金萬兩臉上的市儈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凝重與疲憊。
他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累死老子了……裝孫子真不是人干的活。”
金萬兩揉了揉僵硬的臉頰，看向葉楓，眼神銳利如刀：“葉先生，剛才那一手‘逆向傳送’，炸得漂亮。不過，你就不怕把那群‘老鬼’徹底惹毛了，拼著魂飛魄散也要沖下來？”
“老鬼？”
葉楓眉毛一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你是說，之前在天上瞪眼的那個，不是什么外域文明，而是……老鬼？”
“當然是老鬼，不然你以為是什么？長著觸角的外星人？”
金萬兩嗤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汗，“看來西老四那個蠢貨，死前也沒跟你們說實話。他為了忽悠信徒，把那些東西吹成了‘神’，實際上，那就是一群想回家想瘋了的……修仙者。”
此言一出，除了葉楓神色未變，天庭之主幾人皆是面露驚色。
“修仙者？”天庭之主皺眉，“你是說，那些試圖入侵大淵界的存在，曾經也是我們的一員？”
“不僅是一員，甚至可能還是你們各家的老祖宗。”
金萬兩嘆了口氣，指了指頭頂，“上古時期，大淵界靈氣充沛，飛升者如過江之鯽。那時候，仙路通暢，只要修為到了大圓滿，便可破碎虛空，飛升上界，也就是所謂的‘仙界’。”
“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大概是一萬年前吧，那條路……斷了。”
金萬兩的聲音變得低沉，“不是堵塞，是直接斷裂。那些飛升上去的前輩，沒有到達仙界，而是被卡在了兩界之間的‘虛空夾縫’里。”
“那里沒有靈氣，只有無盡的罡風和虛空亂流。他們上不去，也下不來。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讓修為流逝，他們開始互相吞噬，甚至吞噬虛空中的魔氣。”
“久而久之，他們雖然還保留著修仙者的記憶和境界，但肉身和神魂早已異變，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虛空天魔’。”
說到這里，金萬兩看了一眼葉楓，苦笑道：“西老四那個蠢貨，以為只要獻祭就能得到‘神’的接引，飛升上界。殊不知，那些‘神’只是把他當成了開門的鑰匙。一旦門開了，下來的不是接引仙光，而是億萬饑腸轆轆的惡鬼，回來吃光他們的子孫后代！”
大殿內一片死寂。
原本以為是高等文明入侵的科幻片，瞬間變成了老祖宗化身厲鬼索命的恐怖片。
這種真相，比所謂的“外星人”更讓人感到絕望和荒誕。
“所以……”葉楓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打破了沉默，“你南境下面壓著的，就是那個‘斷層’的入口？”
“沒錯。”
金萬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南境之所以貧瘠，不是因為地脈不好，而是因為所有的靈氣，都被我用來鎮壓那個入口了。我金家世世代代，名為南王，實為‘守墓人’。我們賺的每一分錢，買的每一件法寶，最后都填進了那個無底洞。”
他看向小魔女南宮，眼中滿是寵溺與無奈：“丫頭總是怪我摳門，怪我不陪她。她哪里知道，若是那個陣法破了，第一個死的，就是她。”
南宮愣住了，手里的半塊糕點掉在地上，眼圈瞬間紅了：“爹……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跟你說有什么用？讓你跟著一起擔驚受怕？”
金萬兩擺了擺手，隨后正色看向葉楓，突然站起身，一撩衣擺，竟然對著葉楓鄭重地跪了下去。
“葉先生，我知道您來歷不凡，手段通天。剛才您一指驚退那只‘魔眼’，我就知道，大淵界唯一的生機，在您身上。”
“南境的封印，快撐不住了。最多三個月，那些老鬼就會撕開裂縫，重返人間。我金萬兩愿意獻出全部家產，只求葉先生一件事。”
葉楓沒有去扶他，只是淡淡問道：“什么事？”
“要么，補上那條路；要么，殺光那些鬼。”
金萬兩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賭徒孤注一擲的瘋狂，“只要能保住我女兒，保住這大淵界，這筆生意，我金家傾家蕩產也做！”
葉楓看著這個胖子，心中倒是生出了幾分敬意。
這世上，有人為名為利，有人為權為勢，但像金萬兩這樣，守著一座金山卻活得像個苦行僧，只為了一個承諾和女兒的，確實少見。
“起來吧。”
葉楓抬手，一股柔勁將金萬兩托起，“這生意，我接了。不過，錢我不缺，我要的是別的東西。”
“您要什么？”金萬兩一愣。
“我要去那個‘夾縫’里看看。”
葉楓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的穹頂，直視那無盡的虛空，“既然路斷了，那就接上。既然老祖宗變成了鬼，那就……超度了他們。”
“超……超度？”老二咽了口唾沫，“怎么超度？”
葉楓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手掌虛握，仿佛握住了一柄開天巨斧。
“物理超度。”
……
既然話都說開了，剩下的事情就變得簡單了許多。
天庭的內亂已平，東、西、北三方勢力重新洗牌。
老二在顏如玉和姚正山的輔佐下，開始迅速接手天庭的各項事務。
而那場原本被視為“政治聯姻”的婚事，在得知了真相后，反而變得純粹了許多。
小魔女南宮不再鬧騰，整天乖乖跟在老二身后，像個小尾巴。
她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也知道，父親把她嫁給老二，不僅是為了找個靠山，更是為了在災難來臨時，給她留一條后路。
三天后。
天庭大典，老二正式繼位，號“天刑真君”，執掌天庭刑罰，肅清宇內。
而葉楓，則被尊為“帝師”，地位超然，見君不拜。
大典結束的當晚，葉楓拒絕了所有的宴請，獨自一人來到了南大王在都城的別院。
密室內，金萬兩早早等候在此。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擺放著一個古樸的青銅匣子。
匣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葉先生，這就是開啟南境封印的‘鑰匙’。”
金萬兩將匣子推到葉楓面前，神色復雜，“也是我金家守護了萬年的秘密。里面是一截指骨，傳說是最后一位成功飛升的仙人留下的。”
“指骨？”
葉楓打開匣子。
嗡！
一股浩瀚、純正，卻又帶著一絲悲涼氣息的仙靈之氣撲面而來。
匣子里，靜靜地躺著一截晶瑩剔透如白玉般的指骨。
指骨之上，并沒有什么魔氣，反而流轉著淡淡的道韻。
但葉楓的瞳孔卻微微一縮。
因為他體內的那股神秘力量，在這一刻，竟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共鳴！
甚至，他腦海中那一直模糊不清的記憶碎片，也因為這截指骨的出現，而閃過了一個清晰的畫面。
畫面中，一個身穿青衫的背影，手持巨斧，站在斷裂的仙路盡頭，面對著無盡的虛空風暴，斬出了絕世一擊。
而那個背影……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
葉楓合上匣子，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什么仙路斷層，什么虛空天魔，什么飛升失敗。
這一切的源頭，竟然和他那個“神秘人”身份有關？
“這東西我收下了。”
葉楓收起匣子，轉身向外走去，“金萬兩，回去準備一下。七天后，我們去南境。”
“去干什么？”金萬兩下意識問道。
葉楓腳步一頓，回頭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去開門，迎客。”
“既然他們想回來，那我就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
與此同時，千萬里之外的虛空夾縫中。
那座破碎的白骨祭壇旁，幾尊氣息恐怖的黑影正聚集在一起。
雖然通道被毀，但他們并沒有散去，反而像是感應到了什么，齊齊轉頭，看向了大淵界南方的方位。
“感應到了嗎？”
那個斷了一臂的巨型黑影發出低沉的咆哮，“是‘那個人’的氣息……那是當年斬斷仙路之人的氣息！”
“他回來了……”
“只要吃了他，我們就能重鑄仙軀，再也不用受這虛空之苦！”
“傳令下去，喚醒所有沉睡的‘古祖’。這一次，不是入侵，是……復仇！”
黑暗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緩緩睜開，貪婪與仇恨的目光，跨越了空間的阻隔，死死鎖定了那個蔚藍色的世界。
風雨欲來。
但這一次，葉楓不再是被動的防御者。
他要主動撕開這片天，看看那所謂的“仙界”背后，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