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勾了勾唇角:“母親,如今還分得清嗎?溫家和裴祈安之間的瓜葛太深,不單單是因為我和裴祈安之間這斬不斷,理還亂的糾纏,更有當今天下二分的局勢。”
“阿寧切不可多心,母親只是心里不舒坦,裴祈安和你之間的第二個孩子也在腹中孕育了,可裴祈安和你卻難以締結(jié)良緣,讓這個孩子名正言順。”溫夫人輕輕地拍了拍溫令儀的手:“這世上,男人最難依靠,又不得不依靠啊。”
溫令儀明白母親的意思,不關乎天下局勢,甚至可以和溫家無關,只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將來擔憂,自己身上發(fā)生的事,若換做別人家,只怕早就被最親的人賜三尺白綾了,說句傷風敗俗也不為過。
而她的親人,理解她的苦衷,更疼惜她的遭遇。
“母親,溫家曾經(jīng)有從龍之功,可才不足百年就嘗遍了各種苦楚。”溫令儀苦笑著搖頭:“可這世上啊,能置身事外都要有莫大的福氣,所以溫家再次被卷入了這樣權(quán)利紛爭中,或者說溫家是要在這樣的權(quán)利紛爭中博得一席之地,所以才有了如今在漠北的溫家。”溫令儀說。
溫夫人一想到這個,心里就堵得慌,溫家從老夫人到她,再到兩個兒媳,都是宋家女,正因如此,溫家這一路走來的屈辱和表面的風光,唯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明白個中苦楚,如今輔佐裴祈安是必然,可之后呢?
這染血的榮華富貴!
她是商戶女出身,打從嫁到溫家,反倒更羨慕商戶人的日子,雖然也各有各的不容易,但商戶家要擔心的不過是盈虧,可仕途上卻關乎生死。
“裴祈安可以廣開后宮,我可以不要后位,但這天下想要后繼有人,那未來的君王得有溫家血脈。”溫令儀說。
溫夫人抬眸凝視著自己的女兒,顫抖著手理她鬢邊的發(fā)絲:“我的阿寧啊,背負的太多。”
“母親,所以讓大表哥往涇河府去協(xié)助崔家治理涇水河,是花錢鋪路,得名,宋家和溫家是打斷了骨頭都連著筋的關系,日后不論多少年,掌權(quán)的人不管對溫家也好,還是對宋家也要,都會投鼠忌器。”溫令儀說:“眼下是為裴祈安布局,可著眼長遠,是在為溫家和宋家布局啊。”
溫夫人眼圈泛紅:“好啦,是娘沒見識,都是那點子后宅的心思,委屈了阿寧。”
溫令儀輕輕地靠在溫夫人的懷里,委屈嗎?從來都不覺得,只是重生一回,過得太累,好像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的。
當天,溫夫人回去了宋家。
打從溫家來到漠北,宋家人就也來到了漠北,不過宋家人就算在漠北,兩家走動也是不多,倒不是為了避嫌,而是各有各忙的。
宋老夫人年前帶著女眷回了中山,那邊才是宋家的根基所在,再者宋家女眷第一條就是安于后宅,從不過問外面的事,所以在漠北這邊嫁了明月,也就不會多留了。
如今宋家在這邊住著的除了大房長子宋玉承外,還有宋玉憲和二房的宋玉棟和宋玉梁,兄弟四人,唯有宋玉承負責蒼山里的事,輔佐溫家,余下的三兄弟都各有買賣生意,宋玉棟和宋玉梁負責大夏境內(nèi)的買賣,宋玉憲則負責西涼甚至西域三十六國也有商隊。
漠北是宋家對外買賣的一個中轉(zhuǎn)點。
溫夫人過來的時候,宋玉承剛好從蒼山回來,正在查看這近一年的賬目。
身為宋家長子長孫,宋家家主之位是早晚都要落到他頭上的,所以但凡有空都會盤賬,唯有如此才能讓遍布各處的買賣鋪子經(jīng)營情況都了然于胸。
“姑母,您怎么來了?”宋玉承起身迎了溫夫人落座,恭敬地行禮后坐下。
溫夫人是格外喜歡自己這個侄子的,跟他的本事比起來,一表人才的模樣都成了陪襯,當初不是沒動心思在自己兩個女兒中選一個嫁到宋家,可到底事與愿違,不管是令容還是令儀,都沒能如愿,如今看著尚未婚配的侄子,心里那叫一個百味雜陳。
“玉承,令儀收到消息,崔家在涇河府治理水患,正是崔家年輕的這一輩最有可能執(zhí)掌崔家的崔東昊。”溫夫人說。
宋玉承親自給溫夫人斟茶:“姑母,小妹處處都考慮周祥,這次回來漠北城也確實以后這個想法,沒想到姑母就來了。”
“玉承也覺得這件事可做?”溫夫人吃了一驚,她本來還擔心宋家并不想摻和太深,如今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太多余了,難道是老了嗎?
宋玉承點頭:“宋家雖從商,但商也有高低,若能借亂世之機,成為商賈之首,對宋家來說無疑是長久安寧的基礎,只要宋家不出敗家子,那么宋家可一直傳承下去。”
溫夫人嘆氣:“我還說了阿寧,覺得宋家求穩(wěn)就好。”
“這不怪姑母,是宋家之前對宋家女兒的教導所至,從小妹身上,玉承看到了女子非天生就弱,不管是從商還是居于后宅,都可獨當一面,更不該只居于男人之下,成為附庸。”宋玉承頓了一下:“不管是宋家,還是世人,都低估了女子的力量。”
溫夫人心里的那點擔心消失無形,問:“玉承要親自去嗎?”
“自然,非但要去涇河府協(xié)助崔東昊,更要讓紀家永遠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宋玉承說。
溫夫人笑道:“真真是,這竟和阿寧又想到一起去了,阿寧也說,唯有宋家出手,紀家才會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宋玉承輕聲:“姑母,切不可對小妹有管教之心,小妹骨子里有一股勁兒,是她想要做的事情就必須做成的決絕,而且,裴祈安是少見的能人,他們是珠聯(lián)璧合的佳偶。”
“這么明顯嗎?”溫夫人疑惑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宋玉承輕輕點頭:“世俗規(guī)矩,框不住小妹,更不用說裴祈安,他們終究會成為制定規(guī)矩的人。”
溫夫人回去的路上,還在反復琢磨宋玉承的話。
這話若是別人說,她會覺得說這樣的話是別有用心,可自己的侄兒都這么說,她不得不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對女兒的疼愛是不是錯的。
回到府里,溫夫人本想著立刻來見溫令儀,可想到侄兒的話,心里就有些慌,擔心令儀其實并不想見到自己,每次母女二人閑聊,自己總是不經(jīng)意的說一些話,那些話會傷了女兒的心。
前思后想,她起身去了料子,坐下來仔細裁剪出衣樣兒,取了針線,都準備好親自端著針線笸籮往溫令儀的院子來。
溫令儀在院子里散步,這幾日倒是沒那么難熬了,但為了掩人耳目,還是不能出去走動,只能在院子里走走。
“阿寧。”溫夫人滿臉喜色的進門來。
溫令儀抬眸,見母親親自端著針線笸籮,走過來:“母親,這是做什么?”
“當然是給我的小外孫做衣裳。”溫夫人笑著往屋子里去:“對了,回頭咱們?nèi)ネ饷孀咭蛔撸@邊大大小小有了二十幾個莊子了,那些莊子里的人都甘愿為溫家做事。”
溫令儀停下腳步:“母親,我能出去嗎?”
溫夫人回頭看著女兒小心翼翼的樣子,放下針線笸籮:“是娘錯了,娘見識淺,阿寧不要怪娘,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