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祈安拱手一禮：“阿寧的事，總是需要我千方百計才能找到機會幫一幫，若非姨母這里行事方便，只怕都不會給我機會。”
溫令儀疑惑地抬頭看裴祈安，再看西涼皇后，這兩個人的關(guān)系竟是如此親密嗎？
西涼皇后抬起手叫溫令儀到身邊坐下，頗有些語重心長的說：“你和玉琢投緣卻也同病相憐，如今到了西涼，所求之事倒也無不可的理由，但國與國之間，總是要各為其主。”
溫令儀垂眸：“您說的對，我是私人恩怨，無關(guān)國事。”
西涼皇后拍了拍溫令儀的手背，她是私人恩怨，可裴祈安卻不同，不過各為其主也說不出什么對錯，只是如今自己和溫令儀并無區(qū)別，一樣是要面對夫家的豺狼虎豹，一樣是要護住娘家的摯愛親朋，說起來，何嘗不是同病相憐？
“這是我研制出來的毒藥，沒有名字，能控制人心智，若能連續(xù)服下七粒，就算是醫(yī)術(shù)再高超的人也會認定是失心瘋，無色無味，不可與茶同引，會降低藥效，但參茶除外。”溫令儀說。
西涼皇后接過去瓷瓶，看了眼裴祈安：“今兒姨母也送你一個順?biāo)饲椋瑤е鴾匦〗愠鰧m去吧。”
“多謝姨母。”裴祈安起身行禮。
溫令儀就這樣被裴祈安秘密的帶走了。
沒有去晏懷卿住著的宅子，而是在大皇子府旁邊的院子里住下了。
“若非你入宮，我是不能全身而退的，對嗎？”溫令儀看著裴祈安，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西涼皇后所謂的順?biāo)饲槭鞘裁戳恕?/p>
裴祈安點頭。
“你答應(yīng)她什么條件了嗎？”溫令儀問。
裴祈安壓低聲音：“我會讓海藍一族成為麾下之臣。”
溫令儀沒有繼續(xù)問，她不過是跟西涼皇后才一面之緣，一個女人在喪子之后會多瘋狂？不可預(yù)判。
可難道這位就沒想過成為女帝嗎？
這個想法不是才有的，是在入宮見到西涼皇后第一眼的時候，就有的感覺，西涼皇后身上的英氣是少見的，哪怕是江湖盟主墨染也英氣，可二人的氣質(zhì)不同，墨染是灑脫，西涼皇后是貴重，也就是說權(quán)利浸染是從小就開始的，越是這樣的人越是明白權(quán)利的重要性。
裴祈安早出晚歸，溫令儀倒閑下來了，無事可做的時候便反復(fù)推演自己剛制出來的毒藥，竟從毒藥的方子里尋找到了一線生機，果然對有些人來說是砒霜毒藥，但對另外一些人來說就是九轉(zhuǎn)金丹。
興致沖沖的她眼里都放光了。
毒藥不能找人試藥，有損陰德，更傷天和，但若能救因痹癥不能動彈的人，意義就完全不同了，她可以稍作修改，讓其毒性弱下來，未必不是傳世良藥。
夜深，裴祈安回來的時候，身上有了血腥氣。
溫令儀趕緊起身：“你受傷了嗎？”
“沒有。”裴祈安握住溫令儀的手：“又過了三日，我處理掉一些礙手礙腳的人，今日西涼皇帝早朝時候，提到了耶律齊，要徹查死因。”
溫令儀勾起唇角：“不過是博弈罷了，西涼的皇帝心里也是不愿意耶律齊成為西涼的皇帝，那樣會外戚干政，大權(quán)旁落的。”
“阿寧說的沒錯。”裴祈安端起茶盞：“只是，海藍一族并非是坐以待斃的人，如今他們盯上了耶律安，耶律安怎么做都是錯。”
溫令儀微微蹙眉：“沒人提晏懷卿嗎？”
“沒人提，晏懷卿回到雁門關(guān)那就是喪家之犬，西涼哪里還能容得下他？大夏恨不得把他碎尸萬段。”裴祈安說。
溫令儀看著面前的茶盞：“蕭玄策呢？”
看似是大夏和西涼的博弈，可蕭玄策一直都是不能忽略的存在。
裴祈安抬起手碰了碰溫令儀的鼻子尖兒：“擔(dān)心女兒嗎？”
“囡囡在那邊不知道過得怎么樣，哪里能不擔(dān)心？”溫令儀苦笑：“只是現(xiàn)在時局，囡囡回來反而更不安全，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安穩(wěn)下來。”
裴祈安起身過來坐在溫令儀的身邊：“要慢慢來，操之過急會讓我們有紕漏，西涼一旦內(nèi)亂，大夏的壓力就會少很多，祖父和羅老大人回京要整頓朝堂，永元帝如今猶如驚弓之鳥，他現(xiàn)在是誰都不信，也誰都不得不用，西涼一旦內(nèi)亂結(jié)束，必定會和大夏開戰(zhàn)，而這一段日子便是咱們可以操作的余地，甚至可以借西涼內(nèi)亂，大夏主動出擊，把戰(zhàn)場放在西涼，大夏的黎民百姓就有了喘息之機了。”
溫令儀輕輕地靠在裴祈安的胸前：“玉郎，你是胸懷天下的大丈夫，我是后宅婦道人家，所思所想是不一樣的，家國大義在我心里已經(jīng)沒有什么份量了，但生而為人，我與那些黎民百姓沒什么不同，求個安穩(wěn)度日，便知足的。”
裴祈安輕輕地順著溫令儀的后背。
“所以，若有朝一日，你成為天下之主，也要念今日我們所說的話，天下是誰的天下？就算是百姓的天下，可百姓真會把這個天下當(dāng)成自己的嗎？奉你為主時，所求的便是安居樂業(yè)，既是亂了，那就不破不立，同時也不能留下后患。”溫令儀頓了一下：“海藍一族并非坐以待斃的人，那要用也得防，作為西涼人，從達官貴人到尋常百姓，他們的民心所向不是你，除非你能讓這些人也把你當(dāng)做皇上，那你和蕭玄策的盟約才能真正的有效力。”
裴祈安下巴抵在溫令儀的肩上：“阿寧還說心里沒有家國大義，可這些話里有著殷切期待，為百姓說話的人，能有幾個呢？”
溫令儀勾了勾唇角。
“而我的阿寧，是最純良且真誠的，沒有私心雜念，讓人不能不動容啊。”裴祈安貼在溫令儀耳邊：“我答應(yīng)你，決不食言。”
溫令儀剛要說話，就聽到外面有很特別的鳥鳴聲。
裴祈安往外看了眼。
“去吧，萬事小心。”溫令儀說。
裴祈安起身出門去。
“主人，大皇子耶律安入宮，帶著晏明昭，還帶上了晏明昭獻出的溫家兵法詭道。”屬下稟報。
裴祈安抬頭看向皇宮的方向，耶律安是想要去雁門關(guān)嗎？兵權(quán)在手，安撫下晏懷卿，再發(fā)兵大夏，軍功和兵權(quán)都握在手里，又能躲開海藍一族的報復(fù)，果然是個有城府的人啊。
西涼皇帝和西涼皇后的博弈，這才正式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