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濟生把心一橫:“是崔家老夫人。”
“崔家?”溫令儀還真沒聽說過崔家。
沈濟生說:“崔家是江南府的望族,書香門第,但家族子弟從不科舉入仕,不過去年水患的時候,散盡家財如今落魄了,但崔家老夫人和我的嫡母是金蘭之交。”
溫令儀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助力,當然了,能不能行還要過去走一遭才知道。
回到保和堂,溫令儀不得不請出譚庸。
譚庸是裴祈安身邊極為得力的人,靖安司里,裴祈安不在的話,譚庸就可以全權處理任何事物。
“夫人,您有何吩咐?”譚庸對溫令儀十分可期,稱呼也始終都是夫人,溫令儀并不多問,誰知道裴祈安怎么交代的呢?
溫令儀請譚庸落座:“我想要往江南府去一趟,拜訪鄧家,但得知鄧家關門謝客多年,能跟鄧家有往來的只有崔家老夫人,崔家的底細幫我查一查。”
譚庸點頭:“夫人啟程時,屬下要護夫人平安,可一道同去。”
“有勞了。”溫令儀頓了一下:“明日吧,明日一早我們往大王莊去,從那邊可以登船。”
譚庸拱手行禮后離開。
翌日。
溫令儀安排好了保和堂的事,只帶了碧桃在身邊,譚庸趕車,三人往大王莊去。
大王莊距涇河府很近,說是莊子,但去年洪水過后都剩下殘桓斷壁了,如今雖很多人回到了這里,可房屋還沒建起來幾間,在原本的屋子上面都是搭了茅草屋艱難的熬過了冬日。
本打算開春暖和了就蓋屋的百姓,如今又被時疫驚得人心惶惶,也就沒有心思蓋屋了,但凡有些力氣的人都去田里,住得好壞是小事,得有糧食填飽肚子。
馬車停在了大王莊里少見的一戶人家,房屋整潔,雖然談不上多好,可石頭壘成的房子有模有樣,院子里也灑掃的干凈。
碧桃上前敲門。
江大丫從院子里出來,看到碧桃頓時眼睛都亮了,回頭喊道:“娘親,貴人來家了。”
江家媳婦聽到這話,鞋子都來不及穿跑出來,看到門外站著的溫令儀,頓時哭出聲來:“老天有眼啊,貴人平安。”
當初溫令儀被官府抓走回京的事,涇河府人都知道,江家媳婦為此哭了好些日子,朝廷比衙門大多了,那更是殺人不眨眼的地方啊。
如今看到溫令儀好端端的站在面前,江家媳婦跑過來,使勁兒在衣襟上擦手:“貴人怎么來了?快進屋,進屋。”
溫令儀進屋,江大丫給娘找了鞋子過來。
江家媳婦低聲交代江大丫趕緊準備吃喝,這才進門請溫令儀坐在椅子上,問:“貴人這是要過河嗎?”
“是要過河,不知道江家嫂子知不知道江大哥什么時候能回來。”溫令儀問。
江安如今在漕幫做事,可不是總能在家的。
江家媳婦算了算日子:“再有三五天就能回來一趟,不過貴人別擔心,如今咱們村子里往來江南府碼頭那邊都沒人攔著了,找船過河不難。”
“那就勞煩江家嫂子幫忙尋個船家,我這就過河。”溫令儀說。
江家媳婦哪里能答應:“現在天色不早了,貴人過河得在船上過夜,這個太危險了,明兒一早登船,下半晌就能到江南府,別急在這一會兒。”
溫令儀點頭答應了。
江安家里有雙親健在,兩位老人住在東邊院子里,江安夫婦二人有三個孩子,老大是女娃,叫寶月,還有兩個兒子叫寶祥和寶瑞,上次江安回來帶走了寶祥和寶瑞,窮人家的孩子早早的學本事,帶去江南府那邊當個伙計,學個賬房啥的,那都是謀生的手段。
所以現在住在這邊的只有江安媳婦帶著女兒寶月還有公婆。
江家媳婦去外面跟寶月做飯,很快就端上來了一桌子好吃的,江邊的人魚蝦不缺,做法雖然粗糙了些,可用足了心思,還有一海碗面條。
溫令儀看江家媳婦帶著女兒站在旁邊,那樣子是讓自己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江家嫂子,我是客,哪里有主人不坐下,我就吃飯的道理。”
“不是,貴人吃吧,看看胃口合適不。”江家媳婦有些拘謹的說:“咱們這窮山僻壤的地方也不會做什么吃喝,貴人別嫌棄就行。”
溫令儀搖頭:“若不都坐下,這飯我可吃不得。”
正謙讓,就聽外面傳來了說話聲:“江家大嫂這是來貴客了啊,聞著都香呢。”
溫令儀微微挑眉,這聲音似曾相識。
江寶月頓時變了臉色,擋在了桌子前面。
“我就說讓大丫跟我讀書識字,以后一準能嫁個好人家,你瞅瞅,幾次登門都不給我好臉子,不知道這貴人是不是見過大世面的,剛好能勸勸。”
隨著話音落下,溫令儀抬頭看著一腳門里一腳門外進來的人,差點兒沒笑出來,什么叫冤家路窄?
葉染秋沒看到溫令儀,而是看著江寶月:“大丫,你可得聽話,讀書識字的話,我帶你去涇河府尋個好活計,往后這日子一準過的越來越好。”
“葉染秋,你如今還當起了人牙子嗎?”溫令儀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來到江寶月身邊,抬頭看著進門的葉染秋。
葉染秋臉色大變:“是你?!”
溫令儀點了點頭:“是我,沒想到在這里竟然能遇到你。”
“我改日再來。”葉染秋只覺得觸霉頭了,扭頭就走。
溫令儀沉聲:“攔住她!”
譚庸立刻擋住了葉染秋的去路。
這可把江家媳婦嚇到了,趕緊過來跟溫令儀說:“貴人息怒,這是臨江村的女夫子,想要大丫過去讀書識字的,咱們村子里人少,不過聽說很多十二三歲的姑娘都是過去讀書識字后,找到了好營生呢。”
溫令儀輕輕地拍了拍江家媳婦的手,偏頭看了眼模樣俊俏的江寶月,走向葉染秋:“你倒是拉的下臉,下作的勾當挺適合你的。”
葉染秋知道走不了,轉過頭:“溫令儀,你嘴下積德,我怎么就下作了?這些姑娘們只要識文斷字,大戶人家里去做丫環都就賺銀子貼補家用,你是錦衣玉食習慣了,不知道人間疾苦!少在這里指指點點的,愛學就學,不學拉倒。”
溫令儀搖頭:“葉染秋,你信不信我讓人查一查你,你會被這些百姓亂棍打死!”
“你!你想怎么樣?”葉染秋色厲內荏:“這都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的,就是到了衙門,那也不會治罪于我的。”
溫令儀挑眉:“你怎么謀生活我不管,記住了,這一家人你見了繞道走!”
“遇到你就晦氣,你以為我還搭理她們?”葉染秋轉身看著譚庸。
溫令儀沖譚庸點了點頭。
譚庸閃開,葉染秋急匆匆的走了。
溫令儀吩咐譚庸:“查一查她在做什么。”
“是,夫人。”譚庸得了吩咐離開。
溫令儀回頭看著茫然的江家母女,走過來坐下說:“這個人是不是帶走了很多年輕的姑娘?”
“是,不過送去哪里沒人知道,窮人家的孩子養不起,她出手闊綽,每個孩子給二十兩銀子。”江家媳婦說:“也不知道怎么就盯上咱們家寶月了,真是造孽啊。”
溫令儀心里冷笑,壞人從來不覺得自己壞,還覺得自己聰明有法子呢,所以愿意動惻隱之心的善良人,真算不得善,保不齊還是助紂為虐呢!
當初,怎么就能放她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