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穿上衣服，帶他下去吧。”蕭臨語氣仍然平靜而克制。
錫安一臉不安：“他現在的狀態，需要進行隔離嗎？”
蕭臨搖了搖頭：“隔離沒有意義，而且我們都被感染了，如果我們全都隔離的話，誰來干活？”
錫安長長地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了，只是心里更加煩躁了。
不過他也清楚，他們根本不可能堵住這種疾病的傳播路徑，要不了多久，它就會侵蝕整個城市。
他揮了揮手，示意游俠首領動手。
游俠首領看著地上那一攤失控的人形，又看了看自已的同伴，他的同伴此刻眼里寫滿了驚恐和厭惡，對瘟疫醫生的尊重煙消云散。
游俠首領嘆了口氣，走上前說道：“醫生，把衣服穿上吧，我帶你去休息一會兒。”
瘟疫醫生艱難而緩慢地搖了搖頭，他張開嘴，聲音卻不是從嘴里發出來的：“不，我不想再穿那件衣服了。”
“穿上的話會幫你穩定人類的形體，你還能正常活動。”游俠首領安慰道。
換而言之，如果不穿的話，瘟疫醫生可能很快就無法維持人類的形體了。
但是瘟疫醫生還是搖了搖頭：“不，我不想再像做夢一樣了，我想保持我的大腦清醒。”
“可是你……”
“讓我保持清醒。”瘟疫醫生的聲音近乎哀求，“我已經臨近第四期了，我想知道我身上到底在發生什么，我想知道我會怎么樣。”
游俠首領不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蕭臨說道：“我記得我們這里是有觀察室的對嗎？讓他暫時先待在觀察室吧。”
“好。”瘟疫醫生率先同意了。
最后他的身體被裝在一個玻璃容器里運走，運走之后房間里就剩下懷特能源原本的幾個人了。
但是此刻誰也沒有勝利的心情，反而一個比一個沉重。
他們一開始將義舉會當成敵人，但直到此刻才發現，他們算是命運共同體。
“所以，我們都被感染了？”道恩努力讓自已聽起來輕松一點，“可是我腰不酸腿不疼，渾身舒暢來著，是不是他弄錯了。”
“瘟疫醫生剛剛說了，越是正常就越是異常。”劍術大師提醒他。
道恩的表情立刻垮了下去，他搓了搓自已的臉：“那怎么辦？我們跑路？還是研制疫苗？”
錫安沉默了片刻說道：“先找到天使之門吧，然后我們和蕭臨先生一起去滅殺天使，只要我們把天使極地的那個東西滅殺了，應該就能恢復正常了吧？”
蕭臨搖了搖頭說道：“想要找到天使之門，恐怕可能性很小了。”
“為什么？”
“因為我知道它為什么會消失了。”蕭臨閉上眼睛，其實是對的，事物是不可能憑空消失的，這是底層邏輯。
他也并沒有患上什么四期的愚狂癥，而是直接遭到了天使的造主，也就是蘇楓的直接攻擊。
這種攻擊和愚狂癥性質類似，雖然沒有撼動蕭臨，也沒有造成什么嚴重損害。
但是讓他失去了對蘇楓的認知。
也就是說，蘇楓并沒有消失，而是他認為蘇楓消失了，當他認為蘇楓消失時，蘇楓就真的消失了。
他將這些信息挑選出部分告訴眾人，讓眾人一個個面面相覷。
道恩更是驚訝得合不攏嘴：“你的意思是說，你沒有感染，而是直接被天使之門當作目標攻擊了？”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蕭臨捏了捏鼻梁，“我本來以為自已能完全免疫他的攻擊，但是沒想到還是會有影響。”
“但影響只是……你失去了對天使之門的認知？”
蕭臨點了點頭：“說到底還是我小看他了。”
道恩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他很想提醒一下蕭臨，瘟疫醫生已經快變成一灘爛泥了，而他還站在這里毫發無損，他到底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可是……天使之門為什么要攻擊你？”錫安問道。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天使，他知道我有殺死天使的能力，不希望我殺死天使，所以他把自已從我的認知中抹除了。”
“但是為什么他要保護天使？那東西完全就是個不受控制的災難。”
“誰知道呢。”蕭臨微微蹙眉。
就在這時，道恩看向蕭臨，輕聲說道：“因為……天使是……殺死艾生……的唯一方式。”
蕭臨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他甚至覺得道恩是不是被什么東西感染了，但是很快他發現道恩不是看著他，而是看著他的身后。
隨后道恩指向了那里說：“那里……那里有一行字。”
蕭臨回過頭，他的背后是一幅裝飾在墻上的畫，是那種非常常見的家居裝飾畫，畫面上的內容是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而那些文字就被寫在畫的純色部分上。
“那些字是什么時候出現的？”蕭臨盯著那些文字，快速詢問道恩。
“不……不知道，我只是突然就看到了，然后就……下意識地讀出來了。”道恩連忙說道。
“等等，那幅畫上也有字。”劍術大師指向側面的一幅畫，那幅畫上也寫著字。
“蕭臨，離開這里吧，對我們都好。”
道恩神色驚恐：“我的天，天使之門……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蕭臨搖了搖頭，“因為他就在這個房間里，只是我們無法認知到他，就算看到了他，也會無意識地忽略。”
眾人頓時只覺得頭皮發麻，天使之門，此刻就在這個房間里！！
蕭臨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任何人影，他索性繼續問道：“你為什么要制造天使？”
“為了殺死艾生。”一行字出現在他身后的墻壁上。
“我還以為你打算讓人類滅絕。”
“但那是癡愚的想法，不是我的。”
“你不是癡愚嗎？”
“我是蘇楓。”
“有什么區別？你們兩個互為一體。”蕭臨一邊和對方對話，一邊同時開始慧魔視野和讀心矩陣。
同時他也調用了深空之瞳，用最高精度的能量波動探測器關注著這個房間。
字似乎停止誕生了，但是只停下了十幾秒，之后又開始衍生出來。
“我與癡愚決裂了。”
“決裂？自已和自已決裂？”蕭臨繼續拖延時間。
“他棄置了自已的人類身份，棄置了自已的人性和共情能力，棄置了人類軀體。”
“而我，是蘇楓，是被他棄置之后剩下來的，殘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