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一陣恣意狂放的大笑聲驟然從天際滾落,震得下方山林簌簌作響。
那笑聲未落,便有一個洪亮嗓音毫不掩飾地響起,透著毫不掩飾的暢快與貪婪。
“好一方天地!靈氣雖稍顯惰怠,卻浩瀚廣博,生機沛然……正是開宗立派、傳我道統的絕佳之地!”
“道兄所言極是。依我之見,我等八人可分頭行事,先傳下道統,扎穩根基。待門人弟子漸豐,再徐徐圖之。”
另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接口道,話語中的算計冰冷而直接。
“自由!這便是脫離樊籠,海闊天空的自由之味!”
又有一人長嘯,聲浪滾滾。
“憋屈了數百載,今日終得自在!定要在此界成佛做祖,享那無邊逍遙!”
““此界合該為我道門所掌!”
這時一個沉穩些的聲音說道。
“諸位道友,我等雖來自不同天地,但同屬道門一脈。今日既同臨此界,便當齊心協力,為我道門奪下這方世界的道統主導!將此界,化為我道門昌盛之土!”
這些話語毫無遮掩,肆無忌憚,仿佛下方山川生靈、乃至可能存在的此界大能,都已是甕中之鱉、掌中之物。
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更何況自小便將師尊了因視為擎天巨柱、無所不能?
聽到這些毫不避諱、視此界如無物的狂言,念安胸中一股怒氣直沖頂門。
“哼!”
一聲清晰的冷哼自他鼻腔中迸出,清晰銳利,直透云霄。
幾乎在冷哼發出的同時,念安體內氣血轟然奔騰,龍象般若功瞬間運轉至極致!
“昂——哞——!”
蒼龍怒吟、神象長鳴之音自他筋骨血脈深處震蕩而出。
一股磅礴、精純、剛猛無儔的氣勢,如潛淵的巨龍猛然抬頭,毫不畏懼地逆沖而上,直逼那八道流光所在的蒼穹。
如今的念安,修為雖止步于無漏境,但他自幼便跟在了因身邊,得其親身指點,日夜打磨。
他的基礎,扎實得可怕。
若非了因將其留在身邊繼續雕琢,以念安的真實底蘊,早已能在江湖中掀起狂瀾,成為年輕一代中令人仰望的巔峰存在。
此刻他含怒而發,氣勢之盛,竟隱隱攪動了上方彌漫下來的威壓。
“嗯?”
高天之上,那八道流光中,立刻傳來一聲清晰的冷哼,帶著明顯的意外與不悅。
那冷哼的主人顯然已經感知到了念安的存在,以及他那“不自量力”的舉動。
“哼!區區螻蟻,也敢以氣勢相抗?簡直不知死活!”
那道流光驟然一頓,隨即偏轉,竟是要脫離隊列,直降而下,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著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且慢!”
那沉穩聲音再度響起,卻比先前多了幾分凝重:“莫要沖動,仔細感知下方!”
那欲要降下的流光聞言一頓,神念如潮水般向下掃去。
片刻后,流光中傳出一聲輕“咦”,帶著幾分意外,顯然是真的發現了下方庭院中的了因等人。
然而,這意外很快便被更深的輕蔑所取代。
發現歸發現,他們八人同行,破界而入,正是氣勢最盛、心氣最高之時,又豈會將幾個土著放在眼里?
那人甚至都未曾刻意壓低聲音,話語里更是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霸道。
“晦氣!不想剛至此界,便撞見一群禿驢……真是到哪兒都躲不開這些礙眼的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森然決絕。
“待我等站穩腳跟,傳下道統,首要之事,便是效仿我界舊例,將此界佛門勢力,連根拔起,徹底抹去!省得看著心煩!”
“道兄所言極是!”立刻有人出聲附和,聲音鏗鏘,充滿殺伐之氣。
“此界日后,當為我道門獨尊之土!佛法?不該存于此世!”
又有一人接口,聲如金鐵交鳴,擲地有聲。
“順道者昌,逆道者亡!凡敢阻撓我道門大興者,無論何人何派——殺無赦!”
這最后一句“殺無赦”,說得斬釘截鐵,煞氣盈天。
庭院之中,了因原本只是靜靜聽著,神色無波無瀾,甚至當對方直言要鏟除佛門時,他眉梢都未動一下。
就在那一聲充滿滅絕意味的“殺無赦”落下之際!
“呼——!”
庭院內眾人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狂風”,瞬間席卷了整個庭院的空間!
石桌劇震,茶壺傾覆,落葉與塵土被瞬間卷上高空。
而庭院中央——
了因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不好!”
天際之上,那八道流光中的修士幾乎同時心頭警兆狂鳴。
他們破界而來,神念此刻籠罩下方,卻竟無人能清晰捕捉那和尚是何時、如何動的!
雖只一人,但對方此刻攀升之勢卻宛如猛虎出柙、蒼龍脫鎖。
那鋪天蓋地的壓迫感,仿佛整片蒼穹都在他起身的剎那向下沉了一沉!
“半步超脫……先走!日后再與他算賬!”
八人中,那聲音沉穩的修士急聲喝道,語氣中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他修行歲月不短,見識過諸多強者,卻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如此暴烈、又如此……沉默的壓迫感。
那和尚一言不發,但其沖天之勢,已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膽寒。
然而,“算賬”二字剛剛脫口——
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見,那抹素白僧衣不知何時已迫近至下方左側,不過千丈之遙。
此刻,那和尚正抬眼望來。
兩人的目光于千分之一剎那交匯。
那修士只覺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炸開,瞬間竄遍四肢百骸,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劇烈的寒噤。
“逃!”
不知是誰嘶聲喊道,其余幾人再無先前俯瞰此界的從容,倉皇四散。
但,已經晚了。
下一刻,那抹素白的身影便已驟然出現在方才揚言“殺無赦”的修士面前。
咫尺之距,呼吸可聞。
那修士瞳孔驟縮,驚恐交加,反應卻是不慢,厲喝聲中,周身護體光華如烈陽炸裂、
一道凝若實質、帶著破滅氣息的凌厲罡氣已脫手轟出,直取了因面門!
罡氣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尖嘯!
然而——
“昂——哞——!”
一聲仿佛自遠古洪荒傳來的龍象吼叫之音,自了因掌心勃然爆發,沉重渾厚得令周遭空間都隨之震顫共鳴!
那足以開山裂石的罡氣,撞上那只平推而來的手掌,竟如冰雪遇沸湯,悄無聲息地消融、潰散。
而那只手掌,速度未減分毫,輕輕按在了那修士的面門上。
“喀嚓……喀嚓嚓……”
清晰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立刻從了因的指縫間迸出。
那修士的面龐在那只手掌下肉眼可見地扭曲、塌陷,五官擠作一團。
他雙眼暴凸,血絲密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漏氣聲、
劇烈的痛楚讓他本能地想要慘嚎,然而那只手掌按得如此之實,所有的聲音都被死死堵在了破碎的口腔與喉嚨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