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浮光指尖的那點青光在云層炸開,云層像被引爆,從內部開始翻涌。
先是東邊,一道細細的雨線垂落,像是誰用銀針在大地上繡下第一針。
緊接著,西邊也起了雨,南邊,北邊四面八方,無數道雨線同時垂落,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雨幕,將整個天地籠罩其中。
雨水砸在饑渴的土地上,蒸起一層白茫茫的水汽。
那些龜裂的紋路漸漸合攏,垂著頭的禾苗在雨中一點一點直起腰來,由黃轉青,由青轉翠。
不過盞茶工夫,整片天地已經綠意盎然。
更奇的是,雨幕中隱約有淡淡的青芒閃爍,那是月浮光在雨水中化入的一縷木靈之氣,相信有這摻了料的雨水滋養,這片土地即使兩月不下雨,也不會再想如今的模樣。
【主人,你布雨之術越發精進了,你是不是在雨水里摻了木靈之氣?那這方土地上的人有福了!】
月浮光也是飛到這高空之上才恍然察覺自已的能力突然就不一樣了。
她抬頭往高空望了一眼,她現在離那位越近,雖然越危險但是能力似乎也會越強一些。
月浮光收回手,立在車轅上靜靜看了一會兒。
雨還在下,而下方本來正在挑水澆地的百姓在看到天突然暗下來時已經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有人指著高空似乎是在說著什么,等看到有雨絲落下時,紛紛丟掉手里提著的桶,肩上挑的扁擔,雙膝跪在泥地里,對天叩謝。
月浮光這次下雨沒有法相現身,但是她那輛靈光閃耀仙氣飄飄的馬車和在虛空奔跑,有星河在腳下生成的馬車,就像無盡黑夜里的明燈,想不被人看見都難。
“快看,天上有仙人乘馬車飛過來了!”
“你們看,那馬踏星河,背生雙翅,是老人故事里說的飛馬!”
“那馬車里坐的仙人,不會是我們神女吧?”
“除了神女會降下甘霖,還有哪個神仙管我們這些窮苦百姓的死活!”
“一定是神女在那輛仙車上!”
“草民王大柱叩謝神女!”
“小老兒張鐵山叩謝神女!”
“民婦……”
“民女……”
月浮光隱隱聽見下方傳來的拜謝之聲,即使他們沒有燃任何香燭,她還是感應到了最純粹虔誠的信仰之力,絲絲縷縷的往她身體里鉆。
這些信仰之力像最好的大補之物,讓月浮光因為方才施云布雨消耗的能量過甚,有些疲憊的身心都慢慢得到緩解。
她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轉身回了車廂。
“走吧,去七劍山莊。”
飛馬開始奔騰起來,向著寶劍山脈的劍柄處飛去,雨幕在馬車所經之地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一滴雨絲都不曾沾染到馬車之上。
這讓本來已經披上蓑衣做好淋雨準備的封堂和于懷先兩人面面相覷。
天空之上,馬車檐上的金玲被風一吹,發出清脆悅耳的鈴鈴之聲,這聲音不大,卻輕易壓過了風聲和雨聲。
回蕩在下方百姓們的耳中。
身后,整片青桑平原和山地,在雨中泛起層層綠浪,那些曾經勞作不休的農人還跪在雨中,而孩童們卻在跟在天上的馬車身后跑。
賀槿面含微笑的最后往下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放下簾幕。
三人雖然什么也沒有說,但心里對于少師大人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認知。
要不是因為自已等人的身份,他們看到這一切,也會如同下方的百姓那樣,對于救他們于干旱的神女,納頭便拜!
「小珠子,可看清這次降雨的范圍有多遠?」
【主人,這次降雨范圍覆蓋兩百三十八里,比昨天多了三十里!】
其實不止,這次她還在雨水中加了料,如果沒有加料,說不得還能再遠一些。
如此看來,在天上下雨才是最好的降雨方式,至少可以借力!
月浮光嘴角上揚,掛起一個貓偷到魚后的得逞笑容。
她現在對待那位,就像對待當初的明熙帝,這方世界是誰的,誰就該多出力。
抱著的也是能薅一點是一點的心態。
飛馬的速度很快,看著很遠的距離,它們跑起來不過兩三盞茶的時間就到了七劍山莊上空。
此時已經是申時初刻,雨還在下。
“咦,賀槿,下面張燈結彩的好不熱鬧,你們七劍山莊這是在辦喜事?”
賀槿探頭從窗口往下看,她望著下方在雨幕中依然艷紅一片的彩綢,和房檐游廊下掛著的彩色燈籠,也是一臉的莫名。
七劍山莊就她和她爹她哥嫂四個主子,她常年不在家,大哥去年也成了親,大嫂肚子里的娃娃還有三個月才降生,按說家里除了這個,沒有其他喜事啊!
賀槿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今日是五月二十三,既不是大哥大嫂的生辰,也不是她爹……她爹的壽辰好像是五月二十八,這還有好幾天明顯不該是辦壽宴的正日子。
不過賀槿望著下方忙碌的小廝和侍女,人來人往穿著錦衣華服之人,這個不該二字越想越沒有底氣。
雖然她爹往年都是正日子做壽,但誰知道他不會腦袋一抽,就提前了呢!
“大人,看樣子像是我爹在做壽。”賀槿說的很沒有底氣,但算來算去就這一個可能。
“那我們來的還真是時候!”月浮光一笑,心里卻在飛快盤算著一會該送賀七殺什么生辰禮比較好。
飛馬緩緩降落,這時聚在花園游廊下喝茶下棋的幾人中,有人不經意抬頭,正好看見從高空緩慢俯沖下來的飛馬和耳語越來越清晰的繚繞輕音。
望著天邊不時有祥云掠過的精美絕倫的馬車,他先是被驚的張大了嘴,想說什么,死嘴卻不爭氣,只發出嚇嚇之聲。
他焦急的用手去扯身邊的好友,好友才端到嘴邊的茶直接灌到鼻腔里。
咳咳!
“孫老七,你要死啊!”他一邊抱怨著擦臉,一邊抬頭去看這個孫老七在搞什么鬼。
“你……”孫老七像啞巴了一樣一只手使勁搖晃他,一只手往天上指去。
他順著孫老七手指的方向望去,“嚇嚇!神……仙!神仙,是神仙啊!”
“費午,你發什么癔癥,哪里有神仙!”一個觀棋的中年人不悅的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