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一年后的深秋。
秦始皇三十年（公元前217年），這一年，劉川二十七，符寶二十二。
正是立業(yè)之年。
渭水之濱，驪山與咸陽之際，佇立一座小山，其名為“無涯山”，由青帝子靈寶君所命名。
山上有座道觀，觀中二十八道士。
附近秦人知曉觀中有太上老君神，拜之百鬼不侵，諸邪不害。
觀中道士擅長治病，尋常人家有喪事，亦可請觀中道士超度亡魂，以求死后安寧長生。
靈寶君曰：揚(yáng)道而教化，積善而成仙。
如此是為道教。
此時，數(shù)輛馬車停靠山下。
張蒼從首車下落。
“好景色！”
張蒼感慨萬分。
一年前，此地荒郊野嶺，如今頗具雛形。
身后車輛陸陸續(xù)續(xù)下來人，一個黑袍中年人，蒙毅以及一身便裝的公子扶蘇。
“這便是無涯山？”公子扶蘇身旁的中年人問道。
中年人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氣度雍容華貴。
看到此人，張蒼內(nèi)心似乎想到什么，但對方既然選擇喬裝易容，他只當(dāng)做不知曉。
“正是。在下大半載沒來，具體情況也不知。”
在扶蘇舉薦下，張蒼終于入仕，成為朝廷御史。
因公務(wù)繁忙，故而對具體事務(wù)不太清楚。
眾人沿著土路上山，張蒼為眾人講解自已所知的知識。
“道教子弟與世無爭，并非墨家陰陽之流，不參與百家爭鳴，只求逍遙長生，供奉老君神。”
任誰想到，一年前道家學(xué)派四處躲藏，不敢露面。
如今在民意民生的加持下，道家子弟化為道教，周圍宵小不敢妄動。
劉川只做了三個改動：第一，將老子神化。第二，融入入世思想。第三，積德行善為本。
至此道教初建，影響四周。
聽到這句話，中年人微微頷首。
穿過山門，迎面而來是一尊慈眉善目的泥像。
不遠(yuǎn)處，道士們念誦著經(jīng)文。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后殿，傳來道士們的歌頌之聲。
“這是何文？”中年人問道，扶蘇站其身后，神態(tài)畢恭畢敬。
“此乃靈寶所做《天人感應(yīng)篇》，大致是教人“忠孝重義，清靜修心、行善積德，死后長生。”，此篇以來，民間服餌煉藥，浮夸奢侈之風(fēng)消減不少。”
張蒼有意無意夸著道教。
“行善積德，真能長生嗎？”
中年人望著神像，心中思索良久。
死后長生，終究縹緲，肉身成仙，方是正道。
中年人的身份不言而喻，此人正是嬴政。
這一年，耗費(fèi)大量人力物力，海外求仙之事全無收獲。
嬴政漸漸失去耐心，甚至處死了幾位亂煉丹藥的方士。
不過，他也認(rèn)可了徐福求仙不易，投入不夠大的說法。
因此，嬴政打算發(fā)動沿海五郡的民力，在海邊修建數(shù)座望仙臺，并發(fā)動更大規(guī)模的船隊出海。
扶蘇上書勸誡，被他再三批評。
嬴政自然知曉影響民生。
誅百越，擊匈奴還能說是為了國家；而求仙純粹是為了個人私欲，自然引起萬人反對。
但贏了一輩子的嬴政，自信只要自已獲得長生，就有辦法將這個國家治理得更好。
一世江山千秋萬代，秦國百姓安樂富足。
后殿，道士來來往往。
有人為百姓治病，有人刻桃符辟邪，還有一個高挑英俊的道士，帶著樂器班子準(zhǔn)備下山超度亡魂，領(lǐng)頭的高個正是高漸離。
高漸離與張蒼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沒有打招呼。
畢竟太子丹曾經(jīng)的門客，在關(guān)中地界不宜暴露身份，即便他對外的身份只是個樂師。
這些人皆戴著布冠，穿著類似鶴氅的淺色衣裳。
寬袍大袖，行走之間，瀟灑至極。
“這些是……道士？衣著好生古怪。”
張蒼解釋道：“此乃道袍，劉川乃齊地之人，海岱燕齊尚白，自然有此服飾。”
齊人樸素單色穿衣審美，由劉川傳承下來。
日后隱士離不開白衣，在后世民間百姓眼里，更是白衣飄飄的仙人形象，影響不可謂不深遠(yuǎn)。
后殿，迎面走來一年輕男子。
男子賣相極佳，面白無須，龍章鳳姿。
“張前輩！”男子打招呼。
“竇浩？你這是？”張蒼叫出此人名號。
“靈寶君不愿擔(dān)任實(shí)務(wù)，在下目前是無涯觀主……”竇浩這個道家較為年輕的學(xué)者，有些不好意思笑道。
“帶我去見劉川。”嬴政說道。
竇浩看了一眼張蒼，隨即點(diǎn)頭，道：“好，貴客跟我來。”
竇浩前方帶路，分別為眾人介紹無涯觀中的殿堂。
大部分殿堂正在修建，僅有一個雛形。
“方丈現(xiàn)在何處？”竇浩揪住一個道士。
“方丈在方丈室潛修。”道士指著后方，旋即匆匆走開。
“無涯后院共有三室：煉丹蓬萊，藏書瀛洲，修行方丈。取海外三大仙山之名。”
劉川不愿承擔(dān)職務(wù)，也不想創(chuàng)建一個等級森嚴(yán)的道教。
他只傳播思想，并不參與構(gòu)建。
當(dāng)然，高人至少有個稱呼，無涯觀道士大多稱劉川為“方丈”。
方丈取“人心方寸，天心方丈”之意。
方丈又是古神話仙山之一。
因此被道觀眾人用來形容道法高深，地位崇高者。
劉川便是方丈。
歷史第一位方丈。
……
方丈室。
方方一丈之地，全無雜念。
側(cè)邊木架，擺滿丹藥。
道人披頭散發(fā)，盤膝而坐，口含金丹，吞吐真氣。
身前南明離火，將臉龐照得明滅不定。
內(nèi)丹田，赤青二色，印有陰陽的長生不死藥，將丹藥藥力，轉(zhuǎn)化為一縷縷真氣。
一載道行，二十丈神念，此乃真人道果。
觀想神念化為束狀，由眉心發(fā)射出去，緩緩探向灼熱的南明離火。
近一年的修行，消耗無數(shù)丹藥，目的是為了“吞火修行，碧眼方瞳”。
經(jīng)過徐福一年教導(dǎo)，南明離火觸手可及。
嘩！
神念接觸南明離火剎那，無邊灼熱襲上心頭。
眉心刺痛如針扎。
外界，劉川潔白的眉心浮現(xiàn)一道束狀藍(lán)色火焰紋路。
嘩！
劉川睜開雙目，漆黑瞳仁內(nèi)部有一道淺藍(lán)圓環(huán)，環(huán)孔的形狀為方形，模樣宛如天空蒼青色的銅錢。
神格已成，碧眼方瞳。
神念反照自身，劉川明白自已的相貌。
“原來這才是碧眼方瞳。”
此時，門外傳來符寶的聲音。
“方丈，貴客來訪。”
每次聽到這個詞匯，劉川總是有些繃不住。
當(dāng)然，不怪眾人，畢竟方丈這個詞指的就是道法高深者。
不過，符寶絕對是故意的。
從小一起長大的親近之人，每次嚴(yán)肅喊著名號，總感覺是故意調(diào)侃。
劉川起身走向門外。
碧眼方瞳，眉心神格，緩緩消散不見。
大門開啟。
嬴政見一名白鶴般的羽士行來。
距離神通只差一墻，卻像隔著銀河般。
道教方丈，氣度高遠(yuǎn)，似乎皇帝也未曾觸及。
“劉川，行善積德果真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