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岳小飛說出這個請求時。
原本還充滿了歡聲笑語的大院,瞬間安靜了下來。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岳小飛那張年輕、但寫滿了堅毅的臉上。
趙蒙升的眼神,心中涌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岳小飛沒有忘記——
在榮譽和光環的背后,還有一百三十七個,永遠留在了那片廢墟中的年輕生命。
他沒有忘記——
在這場勝利的背后,是一百三十七個已經破碎的家庭。
而岳小飛這個最大的功臣,在接受了最高榮譽之后,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慶祝,不是炫耀……
而是那些與他并肩作戰,卻不幸犧牲的戰友。
這份心性,這份擔當,遠比他那逆天的戰績,和這身耀眼的將服,更加難能可貴。
趙蒙升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應該的!”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這是應該的!”
“我馬上就讓人把犧牲烈士的名單,和他們家屬的聯系方式,全部整理出來交給你!”
趙蒙升轉過身,對身后的警衛員,大聲下令。
唰!
那名警衛員立刻立正敬禮,然后飛快地跑去執行命令。
蕭天策看著岳小飛,眼神里也充滿了贊許。
他拍了拍岳小飛的肩膀,沒有多說什么,但那一個眼神,已經包含了一切。
這才是他們龍國軍人,該有的樣子!
勝不驕,居功不自傲。
心中永遠裝著的是國家,是人民,是犧牲的戰友!
……
深夜。
七局魔都分部,一間臨時騰出來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但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張長長的會議桌上,攤開著一份,剛剛從東境戰區指揮部,緊急傳真過來的名單。
名單的標題,用黑色的宋體字,寫著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魔都保衛戰‘八百勇士’傷亡統計報告”。
岳小飛坐在桌前,身上還穿著那套,嶄新的將官常服。
肩膀上的那顆金星,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他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那份名單,指尖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
韓朵朵和【逆鱗】小隊的其他成員,站在他的身后,幫忙清點和核實著名單上的信息。
他們臉上的嬉笑和玩鬧,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哀傷。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籍貫,一個個年齡……
從他們的口中,被低聲地念出,然后記錄在案。
整個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和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許久之后。
當最后一個名字,被核實完畢。
韓朵朵抬起頭,看著岳小飛,聲音有些哽咽。
“飛哥……最終的數字出來了。”
岳小飛緩緩地抬起頭,迎著她的目光。
韓朵朵深吸了一口氣,才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報告道:
“此次‘魔都八百連’,共計參戰八百人。”
“其中……”
“犧牲:一百三十七人。”
“重傷:四百二十六人。”
“輕傷:二百三十七人。”
當“一百三十七人”這個數字,從韓朵朵的口中說出時。
整個房間,都徹底地安靜了下來,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一百三十七……
岳小飛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報告上,那個用紅色字體,標注出來的數字。
這不是一個冰冷的數字。
而是一百三十七條,曾經鮮活的、滾燙的生命。
是一百三十七個,再也無法回家的兒子,丈夫,和父親。
是一百三十七個,從此天塌地陷,永遠失去了頂梁柱的家庭。
而他作為這場戰斗的親歷者,作為那八百勇士的臨時指揮官,甚至都還記不清,每一個人的樣子。
一種深深的自責和愧疚,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
岳小飛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那些年輕的臉龐。
他們中的很多人,不比自已大多少,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脫的稚氣。
可就是這樣一群,本該在陽光下奔跑,在校園里讀書的年輕人,卻義無反顧,走向了那個,九死一生的戰場。
“小飛……”
【山雞】看著岳小飛那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忍不住開口,想要安慰他。
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在這種沉重的現實面前,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
唰!
岳小飛緩緩地睜開眼睛,眼中的悲傷,已經被一種,更加堅定的東西所取代。
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份,厚厚的烈士名單。
然后,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個名字,映入了他的眼簾。
【魏大勇,男,二十二歲,江北省臨河縣人,入伍三年,下士軍銜,敢死隊第三小隊突擊手。】
【犧牲原因:為掩護戰友撤退,以血肉之軀,阻擋A級超凡者‘屠夫’攻擊,當場陣亡。】
岳小飛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一個扛著火箭筒,滿臉都是灰塵,卻笑得像個孩子的年輕士兵。
他記得在戰斗的間隙,這個叫魏大勇的士兵,還湊到自已跟前。
他還說等這次任務結束了,一定要請自已喝酒,好好地跟自已,學上兩招。
可現在……
卻變成了一個,冰冷的名字。
岳小飛閉了閉眼,將那股涌上喉頭的酸澀,強行壓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按照名單上記錄的號碼,一個一個地按下了按鍵。
“嘟……嘟……嘟……”
電話接通了。
那單調的忙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岳小飛的心上。
他知道電話的另一頭,是一個還不知道自已兒子,已經血灑疆場的母親。
他即將要做的,是親手將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消息,告訴她。
這或許比面對【骷髏會】的王座,還要艱難一萬倍。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岳小飛以為,不會有人接聽的時候。
電話那頭,終于傳來了一個,帶著濃重口音,和一絲睡意的中年婦女的聲音。
“喂?誰啊?這都半夜了,還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