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
錢謙益不明白一桿旗會有安定人心的功效。
旗幟立起,當老者試探的問道“來者可是余大人”時......
被死寂籠罩的人群全都抬起頭,全都看著那桿旗。
人還是眼前的一群人,可人卻突然不一樣了。
具體哪里不一樣了,錢謙益有點說不上來,反正就是不一樣!
“大人,升官了,不走了么?”
余令笑了笑:
“升了,也不走了,現在三邊總督,整個三邊都歸我管,比以前的知府大多了,現在知府聽我的!”
“大人升官了,三天總督,比知府老爺大!”
老漢吼著喊了出去,雖然他把三邊總督說成了三天總督,大家不知道這是一個什么職位。
可大家卻聽懂了比知府大。
“大人,這次回來還挖水塘種土豆么?”
“種!”
老漢又扯著嗓子喊了出去,這嗓子喊出去,人群鼎沸。
然先前余令強制讓大家挖水塘被人罵了多年!
現在,事實證明這真是一條求活的好法子。
在制度被破壞,沒有人組織人手對水渠進行修繕的情況下。
那半塘的積水就是救命的稻草,就能讓要死的麥苗緩過去。
余令當知府的時候雖然狠,可大家好歹能活!
在經歷過盜匪肆掠,因缺少組織而荒廢的水塘和水渠之后.......
大家心里的那碗水才終于端平了,好壞一目了然。
余令的好,是在他走了之后才被人知道。
“老丈,我休息好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可以回家了,好好地活著,政令不日就會下達,相信我!”
老漢不停的點著頭,看著余令喃喃道:
“出去的這幾年把額娃可憐滴,都曬黑了,瘦了,額娃吃苦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
一句“把額娃可憐滴”直戳余令內心。
這些年,打林丹汗沒獲得認同,打奴兒沒獲得認同。
在滿世界都是仇人的情況下,最心疼自已的竟然是一個老漢......
一個自已都不認識的老漢!
余令被說的淚流滿面。
老漢慌了,搓著手,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都不明白大人為什么會哭,自已說的不對么?
“大人我,我......”
“沒事,額回啊!”
“娃,回,路上慢些!”
老漢跪下了,一個,兩個,三個,當密密麻麻的人群主動的朝一個人叩拜,錢謙益慌了!
錢謙益在這一刻對“民心所向”有了一個更深的了解,他一路跟隨余令......
他明白,這不是一次官場的作秀!
這一刻,錢謙益知道某些人要完了!
想著把余令調到西北來消磨余令手下人手的愿望落空了!
一桿旗,一個人,余令真的能拉起一支大軍。
說不定不用大軍,他這個人就是大軍!
余令在這邊的名聲太好了。
小愛看著從人群走過的那個背影,大熱的天,她卻渾身發抖,她也想跪下。
因為命運,小愛一直在追求強者,一直不知道什么是強者,這一刻她明白什么樣的男人才是強者。
“肖五,肖五呢?”
“在那兒!”
抬眼望去,肖五在游黃河!
“王超,真他娘的傻逼.......”
\"開船,快,攆上去,別讓這個大傻子淹死了,我這是造了什么孽,讓我操不完的心!\"
\"********\"
夢十一嘴巴張的大大的。
“原來,他沒開玩笑,他真的可以橫渡黃河,操,這得吃多少土啊!”
肖五再次證明自已!
好在今年的雨水少,水少,余令等人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他游了過去,問題是他真的游了過去。
艄公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這狗日腦子是真的有問題!
過了黃河,余令正式踏入關中土地,在家的地方,廝殺還在繼續。
夜里不敢沖是害怕殺錯了,白天就沒有這個擔憂了。
手持袖子錘的小肥直接沖進賊人中。
人群里,一直想跑都跑不了過山峰還在抵抗。
他怎么能跑的了?
長安再亂它也是西北這邊最大的城池。
經營長安多年的茹讓也不是吃素的!
夜里不敢直接剿滅他們是害怕讓禍亂變得不可控制,天亮了就沒有什么好拘束的了。
長安不能亂......
這是余令說的最多的話!
長安就是一座城,一個在褪去過往榮光的垂暮老者。
可在地理上,它的意義太大了。
東有潼關、函谷關,西有大散關,南有武關,北有蕭關。
四面關塞,真正“四塞之國”!
四塞里面就是關中平原,一旦發生了不可控制的叛亂,可以據關自守,一旦實力強盛,出關可逐鹿中原。
長安若是被反賊拿下,西北就丟了!
以目前朝廷衛所的實力,他們根本就拿不回來。
長安要丟了,遇到一個有腦子的,比拿遼東還難。
遼東那邊還可以從海上進攻,以島鏈作為后勤基地,長安這邊怎么玩?
大軍怎么排開?
余令有自信可以打回來,可在易守難攻的局面下,就算打下來也得掉幾顆牙。
所以,絕對不能落在賊人的手里。
關中之地,天下之上游;長安之重,社稷之命脈,這不是在胡說八道。
這些賊人也就只敢在夜晚鬧一鬧。
王自用這樣的精明算計者,他不可能不知道秦嶺其實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都知道,他都不敢來長安,可見他心里明白!
他明白,過山峰或許也明白。
連名號都不敢喊出來的他也不敢想著能拿下長安,他只想借此揚名,生亂。
小肥覺得,這家伙應該是某個大戶家養的狗。
最容易被蠱惑的其實不是可憐百姓。
最容易被蠱惑,殺人最狠,一邊殺還一邊放火的狠人是胡人!
(對比史料,清朝之前西域以及西北的胡人很多,噶爾丹之后就零零散散了!)
“他娘的,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都殺了!”
小黃臉怒吼著沖了進去,抵在腰鎖上的長刀隨著他的扭腰狠狠的一轉。
長刀從胡人肚子上劃過,肉皮被切開聲隱隱可聞!
“你是誰?”
“你爹!”
胡人大漢看著小黃臉不停的后退,一灘水順著他的褲腳往下淌。
一個血腳印,兩個,三個,四個......
漢子轟然倒地。
過山峰被小肥黏住了,這是他第一次跟一個拿錘子的人交手。
在戰場上,錘子的威力還抵不過長矛,在戰場上,錘子是異類,不是主流。
如果是個高手,那就是另一回事!
殺人賊快,屬于鈍器的錘子可以讓重甲兵都怕。
前提是,得會用錘子。
過山峰沒想到這家伙這么猛,捶死了自已的護衛兄弟不說,還能壓著自已打。
長安什么時候出來了這么號人物?
“你是誰?”
“陳小肥聽說過么?”
“余令回來了?”
“你猜!”
過山峰心里有些恐懼,他總覺得在高處有雙眼睛在看著自已。
側身躲開一錘,還沒來得及反擊......
小肥的膝蓋就頂在了他的肚子上。
這一撞,過山峰明白自已在今日是走不了。
“你走不了了!”
小肥沖到跟前,重重的一腳踏下,過山峰蜷縮成一團,疼的連刀都握不住。
“時候到了,上路吧!”
小肥笑了笑,揪著頭發,朝臉狠狠的一錘,過山峰沒了!
挑事的人沒了,剩下的也不能算是剿匪了,武功衛走到哪里,哪里就會有血腥味!
喊殺聲最大的依舊是秦王府,造孽造的太多,攻擊秦王府的人也最多。
長安百姓不喜歡秦王府,外人也不喜歡。
一個藩王硬生生的把自已過成了人嫌鬼厭。
還不能說他為富不仁,你說了,他會來一句這天下都是他朱家的。
“這一次大戶出力了沒?”
“有幾家,給錢,給糧,還出了人!”
小肥點了點頭,對著劉玖低聲道:“把一毛不拔的記上,后面算賬!”
“好!”
就在小肥準備帶人去把最后一波的賊人給壓下去的時候,小肥猛的回頭:
“快,敲警鐘,關城門,騎兵,有騎兵沖鋒的聲音!”
“草他娘的,這莫不是螳螂捕蟬吧!”
“我看像!”
“他娘的,這是哪里來的騎兵,從哪里冒出來的!”
眾人聞言大驚,開始往城里沖,狼煙也升了起來,用煙霧來傳達危險到來的訊號。
煙升起,余令知道自已莽撞了,抬起手后放下,眾人的速度開始放緩,報信的騎兵開始沖刺!
當長安的塔尖出現,余令笑了!
肖五也想笑,余令飛起一腳,肖五拍了拍灰,并示意余令再來一次。
苦心大師看到了,笑了:“徒兒,余令回來了,去看看他吧!”
“師父怎么知道的!”
“算的!”
已經比師父還高的小和尚想伸著頭往外看,頭還沒伸出去就挨了一巴掌!
小和尚跑了,苦心大師扶著欄桿,一邊往下,一邊笑道:
“長安終于等來了他的王,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