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出大事了……”
錢謙益比余令更明白京城風浪大是多么殺氣騰騰的一句話。
能把這句話說出來,那就是準備開戰了!
“來唄,都是肩膀扛著腦袋,我不信照頭一刀砍在他身上是冒火星子!”
“哎,這是京城!”
“對,這是大家的京城,你為什么要對我說,這話不對。”
錢謙益以為余令變了,其實沒變。
和韓相公撕破臉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和他們撕破臉就是一件很大的事情,這群人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自以為無所不能的神!
大明發生的這么多事,背后都有他們影子。
他們一點點的掙脫洪武時期套在他們脖子上的枷鎖。
從能喘氣,到騰出手,再到現在的地域之王。
洪武爺死了,建文就是他們的第一次出手。
洪武爺曾與建文帝討論藩王隱患。
當時建文帝的意思的是““以德懷之,以禮制之,不可則削其地,又不可則變置其人”的策略”!
洪武爺很滿意這個策略,可實際呢.....
太祖駕崩,建文即位,先修改《大明律》,再廢除《大誥》刑例。
然后開始削藩,還是從最沒威脅的開始處理,殺最好殺的,還蓋以最不好的名頭。
結果,在過去的歷史上沒有一個藩王在大一統的背景下造反成功的案例中,永樂帝成功了!
這里面的門道太深了。
現在的鹽商太有錢了,錢謙益怕余令不懂。
韓相公才走不久,送別涼涼君的余令就遭遇了刺殺。
才走出大門,就在他彎腰往轎子里拱的時候……
數支長箭突然襲來。
門口的余令哎呦一聲,正在掀簾子的夢十一在弓弦響的那一刻就反應過來了。
在草原他最怕聽到這個聲音!
韃子的箭又準又快。
“錢大人,趴好啊!”
轎子被掀翻,砰砰的脆響響個不停。
轎子里的錢謙益看著穿透木頭露出箭頭的鐵箭,雖狼狽,卻也沒有手足無措。
“殺了他!”
三個男人朝著余令殺了過來,看他們的臉,余令心里一慌。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些人好像是御馬四衛派來的人。
皇帝要殺自已?
來不及多想,三個男人已經沖了過來。
“找死!”
抱著孩子的肖五沖出來了,孩子手里的泥陶玩偶直接被他甩了出去!
一聲悶哼,一漢子捂著臉開始踉蹌,朱慈燃哇哇大哭。
這個泥陶是他最愛的玩具,夜里都是抱著睡覺的。
用余令的話來說,這個從宮里帶來的玩偶就是他的“阿貝貝”!
余令早都想敲了它......
現在好了,竟然碎了,還是自已最信任的人摔的。
這一刻的朱慈燃發現肖五也不好了。
長命百歲出來了,長刀來不及出鞘,借著門檻的高度輕輕一躍,長刀重重地砸在一漢子的肩膀上。
這一刀,直接把這人砸的身子都歪了。
“王超,身上還有皮甲???再來.......”
從喊殺聲開始到司長命沖出來僅數個呼吸。
數個呼吸間,三個男人就倒了兩個,最后一個人舉著刀已經沖到了余令身前.....
火銃響了,像過年放炮一樣。
漢子越跑越慢,哐當一聲,把持不住的長刀落在了地上。
漢子成了一個血葫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余令慢慢的走了過去,腳尖對著刀柄狠狠的一......
鋒利的長刀直接扎到漢子的大腿上。
余令的護衛也沖了出來,松了口氣的夢十一警惕的看了眼四周。
見四周沒人他獰笑著往前。
揪著一漢子的頭發就給拖到了大道上。
他沒文老六那種喜歡看人痛苦哀嚎的癖好,他只想把這個人拖的遠一些,離大人遠一些。
剩下的事情今后再說。
拖走了,夢十一的刀柄也砸了下去。
“他娘的,如果沒記錯的話我請你喝豆汁吧,不說有恩,你他娘的竟然是干這一行的,誰派你來的!”
“皇帝派我來的!”
夢十一聞言臉色大變,長刀出鞘一半,一手按著刀柄,一手按住刀鞘,狠狠的一壓。
呲呲的放血聲讓人頭皮發麻。
“你狗日的就是不會說話!”
夢十一雖知道的不多,他知道這人不能活。
漢子死了,可他臨死前的那一聲大吼卻是讓很多人聽到了。
不管真假,也無法分辨真假,或許他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刺殺可能是假,目的可能就是為了喊出這句話。
余令也聽到了,余令不信。
不是余令傻的可愛,如果真是朱由校他派人干的他就是傻的可愛。
兒子在余家,他是得多想自已絕后。
錢謙益從轎子里爬了出來。
此刻的他和余令已經被人墻圍住了,目前來說應該是安全了,錢謙益捋了捋長發,頗為無奈道:
“娘的,今后不來找你了,魂都給我嚇掉了!”
“關我屁事,這群人說不定就是來殺你的,你看看那箭矢,全都是對著你的轎子去的,讓你別陰陽人你不聽!”
“我陰陽人?”
“啊,就是你啊,你說韓相公冰火同爐,那不就是說一套做一套,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唄,韓相公氣性大!”
“?。??”
錢謙益怒了,大聲道:“放屁,放屁,他們要殺我難道不該蹲在我家門口么,為什么要來你家門口?!?/p>
“因為你家養了好多狗!”
錢謙益徹底無語,余令也沒想繼續開玩笑,沖著遠處那探頭探腦的人大聲道:
“告訴兩位大少,我要一個說法!”
漢子跑來了,看著兩死一活的三人,蹲下了身。
看虎口,看武器,看到最后他竟然把三人的衣裳給脫了。
瞅著那只有御馬監四衛才能穿的內搭,他的臉色變了,娘的,真是自已人。
“是你們的人么?”
“是的!”
余令笑了笑,拍了拍手道:
“好了,現在這個事情是你們的事情了,我得知道他們為什么要刺殺錢大人!”
“遵命!”
御馬監的人走了,不大一會兒來了一大群。
余令面無表情的聽著肖五在說外面來了多少人,后門都有人云云......
“來福,你剛才為什么讓我滾回去?”
“你懷里抱著孩子!”
“他們說這個孩子是你的種,真的么,你告訴我,我不告訴小慈!”
“廟里的!”
“啊,給廟里干活小木匠的,我不信,我去了那么多次,怎么就沒見到小孩,你騙我的是不是......”
“可以閉嘴不?”
余令頭也不抬的做著火藥。
見余令不耐煩,肖五嘟囔著離開,他覺得余令在騙他。
細細一想又覺得不對,自已這么聰明,余令怎么騙的了自已?
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韓相公來跟自已玩京城的風浪大,余令覺得那就讓風浪更大一些。
不管這件事是不是他做的。
余令在忙碌著,回到家的錢謙益也在忙。
能在京城混的都有兩把刷子,錢謙益不但有刷子,人家還有錢。
“珊瑚,給我查,我要知道是誰!”
“是!”
一個時辰過去了,錢家的私宅里,八大胡同里產業最大的幾個老鴇子規規矩矩站在堂下。
一道珠簾之隔,她們看不到主人的臉.....
不要小看這些老鴇子,一個讀書的學子,要想在京城揚名,她們有絕對的話語權。
能去青樓的都不是窮人。
一個很扎心的事實是,在大明,這些有錢人才是真的“民意”!
你為官好不好,才學好不好,這些有錢人說的算。
所以,這些老鴇子能知道很多很多。
錢謙益坐在尊位。
“今日老爺我被刺殺了,我懷疑是韓家,可懷疑畢竟不是證據,查,給我細細地查,查不出來你們換個活養活自已吧!”
“遵命!”
老鴇子瘋了,她們這樣的自已養活自已太難了。
所以,必須完成主人安排的事情,因為找工作太難了。
錢謙益怕死,他是真的害怕。
他們家族血脈有問題,母親在三十多歲的高齡才生下了他,他現在情況也是一樣。
這次走的時候夫人也才懷上,也三十多了!
三十多已經很難了。
這個年紀,別人家的孩子都已經到了說親的年紀,錢家的孩子卻還在肚子里。
錢謙益很惜命。
他不想落下一個“暴病而亡”的下場。
張四維怎么死的別人不清楚,錢謙益多少知道一些,也懂一些。
暴病而亡是一個意味深長的詞。
可能是時候到了,可能是疾病突然暴發,也可能是一塊對外的遮羞布。
歷史早就給了無數的答案了!
暴病而亡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說辭。
元朝那么多案例歷歷在目.....
搞到最后,皇帝都能被人砍死在床上,皇帝都這種死法,官員之間的就別說了,怎么說都說不完。
再往前,依舊有。
漢文帝逼死他的舅舅薄昭,對外稱其“自殺”,也有“暴病”這個說法。
建文帝的幼子朱文圭,被幽禁幾十年。
剛從被幽禁的宮苑出來,不久便“暴卒”。
錢謙益是拿筆桿子的,他太明白“暴病而亡”這個詞的用法了,死法是可以修飾的。
上午被射死了,下午就會有人說自已暴病而亡了。
張居正活著的時候,張四維恨不得趴在地上舔。
張居正死了,現在還有多少人知道張四維當初諂媚的模樣,都在夸他挽救了大明,挽救了大明制度。
結果,守孝的時候暴病而亡!
他的這個死法門道太大了,肯定不是壽終正寢。
惜命的錢謙益遭到了刺殺。
在外人眼里溫文儒雅的錢謙益是個很好的讀書人,其實這些都是表象。
一個給外人看的表象。
不說錢謙益如何,這世道里,能賺到大錢的人,能做到前呼后擁這個地步的人,他都會有兩個面孔......
甚至好多個面孔。
這一刻的錢謙益露出了他的另一副面孔,既然要射死他,他自然要還手了。
在錢家最不值錢的就是錢。
錢能辦很多事,他準備花錢了。
余令不怕這樣的刺殺。
京城是所有官員的“里子”,在這里子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要打要殺咱們去外面玩。
京城搞刺殺問題太大。
在利弊的權衡之下,刺殺一個官員根本無法解決問題。
今日你能殺我,那也就意味著我也能殺你?
好了,現在有人開頭了!
刺殺余令這件事的始作俑者顯然知道這些,一口咬死他是皇帝派來的,他把這個問題上升到了另一個層面。
余令要么找皇帝,要么忍下這口氣。
他們篤定余令不敢開這個先例,冒天下之大不韙。
他們哪里知道,余令不但敢開這個先例,還準備用最狠的方式。
余令準備了炸藥包。
“守心,能聽我的,咱們可不敢用這個方式,那姓韓的不是咱們看到了那樣,有錢,有人,有勢力!”
“他家后門人多么?”
受皇帝之命的蘇懷瑾突然朝著自已腮幫子狠狠的打了一拳,覺得有點輕了,又狠狠的一拳。
“腫了么?”
“鼓了個大包!”
“我嘴巴里長了個大包,說不了話,小時候我去過他家.....”
余令豎起大拇指,這家伙真是厲害,能屈能伸。
蘇懷瑾是年輕人,年輕就是用來打破規矩的,要是都搞走著瞧這一套,朝堂個個都是司馬懿。
天黑了,余令出門了!
街道上,一個落魄的乞丐走的跌跌撞撞,沒有人會想到這個人是余令。
一個高高在上的貴人,怎么會自降身份呢?
問題是,這個人就是余令。
余令的乞丐行為不需要刻意的偽裝,他的一舉一動都是乞丐才有的樣子。
街角老乞丐看了余令一眼,對著身邊的小子低聲道:
“注意點,這小子是個偷!”
韓家已經從知道余令被刺殺那一刻起,大門的就已經堆積了數十名裝備齊整的家丁護院,要打架他們也不怕。
點燃了炸藥包,余令對著高墻就甩了進去。
“韓大人,今日震撼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