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與小家伙親近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小家伙的額頭，將它交還給白伶。
“都坐下吧?！?/p>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九兄妹、七個弟弟妹妹、栽楞一家、寶兒，所有人圍成一圈，席地而坐。
月光灑在霜月山巔，將這一圈大大小小的身影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暈。
強大的荒獸們或臥或蹲，姿態(tài)各異，唯有寶兒一個人，盤腿坐在雪影身旁，雙手撐在膝蓋上，仰頭看著月華。
月華環(huán)視了一圈，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掠過，最后落在嘯天身上。
“阿媽，你叫我們來，是有什么事嗎？”
嘯天的聲音沉穩(wěn)，但他注意到，阿媽的眼神與往常不同。
那目光里有溫柔，有不舍，也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然。
月華沉默了片刻。
月光落在她的毛發(fā)上，將那一身銀白染得如同霜雪。
夜風拂過霜月山巔，吹動她眉心的月牙印記，那印記在月光下微微閃爍，忽明忽暗。
“我要成神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擾了這夜的寧靜。
此話一出，所有人同時呆愣了一瞬。
“阿媽！”
隨即，老十三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大，帶起一陣風，吹得身旁的冰雪亂舞，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阿媽……”
霜華也驚呼出聲。她的聲音中帶著慌張。她的翅膀微微張開又收攏，像是不知道該做什么。
嘯天的神色一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爪子下意識深深插入地面。
但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依舊沉穩(wěn)，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但他的眼中，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碎裂開來。
老十六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中再也沒有懶散，再也沒有那種百無聊賴的倦意。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亮得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
他看著月華，嘴唇微微顫抖，喉嚨里發(fā)出一個沙啞的音節(jié)。
寶兒的反應最是強烈，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月華奶奶！”
她撲進月華懷里，雙手緊緊抱住月華的脖頸，臉埋在月華冰涼的毛發(fā)里，淚水一滴一滴地滲進去。
她的肩膀在顫抖，聲音哽咽得不成調(diào)。
“你也要離開寶兒了嗎？”
月華低下頭，用舌頭輕輕舔了舔?qū)殐旱念^頂。那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傻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祖母特有的寵溺。
“又不是見不到奶奶了?！?/p>
寶兒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月華的眼中滿是柔和，伸出爪子，輕輕覆在寶兒的背上。
“奶奶先去找你師傅和阿爸，安頓好了，就在上界等你來。”
“真的？”
寶兒的聲音帶著鼻音，眼眶紅紅的。
“真的。”
月華的眼角彎了起來。寶兒咬了咬嘴唇，又撲進月華懷里，抱得更緊了。
月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晚輩。
“都先坐下?！?/p>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但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十三緩緩坐了回去，拳頭還攥著，指節(jié)泛白。
老十二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老十六沒有坐下，依舊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著月華。
“坐下?！?/p>
月華看了她一眼。
老十六沉默了片刻，緩緩坐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與什么做最后的抗爭。
月華環(huán)視一圈，見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才緩緩開口。
“你們也知道，這幾年，我?guī)缀醪幻卟恍莸馗形蚍▌t，就是為了早日成神，去找你們的阿爸和荒兒?！?/p>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們也一樣。或早或晚，都是要成神的?！?/p>
她頓了頓。
“所以，不必為了短暫的分別而悲傷?！?/p>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能說出話來。
嘯天低著頭，依舊穩(wěn)重如山，但那雙眼睛里的光，終究是暗了下來。
雪影靠在嘯天身旁，下巴擱在爪子上，目光落在遠處的夜空中。
她的眼眶微紅，但始終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雪峰沉默地坐著，如同一塊石頭。他的嘴角緊緊抿著，下巴的線條繃得死緊。
老十一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什么。
老十二終于忍不住，眼淚從眼眶中滾落，滴在霜月的冰雪上。
老十四和老十五靠在一起，肩膀在微微顫抖。老十三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老十七沒有在睡。他靠在老十六身上，眼睛睜著，看著月華。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哭，只是安靜地看著。
白伶坐在栽楞身旁，懷中抱著小家伙。
小家伙已經(jīng)睡著了，不知道大人們在難過什么。
白伶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小東西，又抬起頭，看著月華。
它的心中，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沉默許久，終究是身為狼王的嘯天率先調(diào)整好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后，緩緩吐出。
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沉穩(wěn)。
“阿媽放心?！?/p>
他抬起頭，看著月華。
“兒子會看顧好族人，守好東荒林。”
月華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有我兒在，阿媽放心?！?/p>
雪影抬起頭，聲音有些發(fā)顫。
“阿媽，你……什么時候成神？”
月華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隨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