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體型最小,毛色最淺,近乎透明,一雙眼睛靈動得像是會說話。
它落在石臺上,翅膀還沒來得及收攏,便被雪瑤撲了個滿懷。
“九妹!你可算來了!想死我了!”
雪靈被撲得踉蹌了兩步,好不容易站穩,無奈地嘆了口氣。
“七姐,你又來……”
話沒說完,便被雪瑤蹭得說不出話來了。
其他幾兄妹圍上來,七嘴八舌地打著招呼。
雪影用翅膀攬著霜華的脖子,上下打量,眉頭微皺:“你是不是沒好好修煉?”
雪峰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老六雪崖憨厚地笑著,老八雪嵐話不多,只是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弟妹們鬧。
嘯天站在最前面,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弟妹們身上一一掃過,眼中閃過一絲柔色。
但他的表情依舊沉穩,嘴角的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小時候,他常常看到阿爸獨自站在狼王山巔,望著月亮發呆。
那時他不明白,阿爸在看什么。
后來他長大了,知道了阿爸的故事——知道了阿爸因為一時沖動,葬送了九十萬族人。
知道了阿爸的心中所愿,與立志重振雪月天狼一族的決心。
他理解那時候阿爸的孤獨。
他比阿爸幸運得多。
阿爸當年接下狼王之位時,雪月天狼一族族人雖多,但九階強者寥寥無幾,圣級更是只有阿爸一個。
阿爸一個人扛著整個族群,扛了幾百年,好不容易等到族中強者多了起來,卻因為成神飛升,不得不離開。
而他呢?
他接手狼王之位時,雪月天狼一族已經擁有了四十萬九階族人,七十多萬幼崽。
九兄妹更全是圣級,清一色的十二翼。
阿媽月華雖然退位,但依舊坐鎮東荒林,是他最堅實的后盾。
阿爸當年是一個人扛著整個族群。
而他的身后,站著八個圣級弟妹,站著灰牙叔,站著四十萬九階族人,站著阿媽。
這個狼王,當得可謂美滋滋。
嘯天的嘴角微微勾起。
好半晌,九兄妹終于敘舊結束。
“大哥。”
雪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轉過頭,看著二妹。
“阿媽還在等我們?!?/p>
嘯天點了點頭。
“走吧。”
他張開翅膀,十二片冰晶羽翼在陽光下展開,如同一座晶瑩的宮殿。
他縱身一躍,騰空而起。
身后,八只十二翼雪月天狼王同時展翅,銀藍色的流光劃破天際,朝霜月山的方向飛去。
……
與此同時,落雷崖。
一道紫色的閃電劃破天際,落在雷崖之巔。
那是一只巨大的雷翼飛天虎,通體淡黃色的皮毛,身上布滿了深紫色的雷紋,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發光,如同流淌的巖漿。
它的體型比普通的雷翼飛天虎大了整整一圈,肩高六丈,體長十七丈有余,一雙雷翼展開足有十丈寬。
它的目光凌厲,氣息深沉,周身隱隱纏繞著血紅色的雷霆。
栽楞——如今的雷翼飛天虎王。
林荒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簽訂了平等契約的生死之交。
它的嘴里叼著一頭九階荒獸——一只鐵背龍蜥,體長三丈,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在雷翼飛天虎中算是相當強悍的獵物。
但此刻,那只鐵背龍蜥的脖頸已經被咬斷,軟塌塌地垂著,鮮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栽楞落在洞口,將鐵背龍蜥放在一旁。
雷光在它周身一閃,嘴角的血漬便消失得干干凈凈。
它甩了甩頭,邁步走進洞內。
洞內很寬敞,是雷翼飛天虎一族世代居住的巢穴。
當年雷翼住在這里,后來雷翼給栽楞找了伴侶,便搬到了更深處的洞穴,把這里留給了栽楞一家。
三年前,雷翼成神,離開了荒界。
洞內鋪著厚厚的獸皮,洞壁上有細密的雷紋,那是雷翼飛天虎一族天生的印記,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紫光。
一只雷翼飛天虎王正側臥在干草上,她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
體型比栽楞小一圈,但氣息同樣不弱——亦是一尊圣級。
白伶,栽楞的伴侶。
它的懷里,一只小東西正在打滾。
那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小雷翼飛天虎,比成年的貓大不了多少,絨毛蓬松,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胡亂揮舞。
它的翅膀還沒長成,只是兩團小小的肉翅,貼在背上,隨著它的翻滾一顫一顫的。
小家伙正是栽楞的兒子。
今年剛剛一歲。
栽楞走進洞內,腳步很輕。
它走到白伶身旁,低下頭,看著那只正在打滾的小東西。
小家伙似乎感應到了什么,停止了翻滾,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好奇。
它看到了栽楞,然后——
“嗷嗚~”
它發出一聲奶聲奶氣的叫喚,四只小短腿蹬著干草,連滾帶爬地朝栽楞撲過來。
它撲到栽楞的爪子上,抱住,用小腦袋使勁地蹭。
然后張開嘴,露出剛冒出來的小乳牙,咬住了栽楞的爪子。
不疼。
連癢都算不上。
栽楞低下頭,看著這只在自已爪子上又咬又蹭的小東西。
它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柔和。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溫柔。
它沒有動。
就那么安靜地站在那里,任由小家伙在它爪子上撒歡。
白伶站起身,走到那只鐵背龍蜥旁,開始進食。
它吃得不快,姿態優雅,與栽楞平日里的狼吞虎咽截然不同。
小家伙折騰了一會兒,終于累了。
它松開栽楞的爪子,打了個哈欠,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上,露出圓滾滾的肚皮。
栽楞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它的肚皮。
小家伙“嗷嗚”一聲,翻了個身,抱住栽楞的鼻子,又咬上了。
栽楞的眼角微微彎起。
片刻后,栽楞直起身,看向白伶。
白伶已經吃完了,正在用舌頭清理爪子上殘留的血跡。
它感覺到栽楞的目光,抬起頭,對上栽楞的視線。
“怎么了?”
白伶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天然的溫柔。
栽楞看了一眼小家伙,沉默了片刻。
“我快成神了。”
白伶的動作頓住了。
它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成神?”
它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你要飛升了?”
栽楞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它。
白伶的眼中,瞬間涌出了淚水。
那淚水來得太快,快到它自已都沒有反應過來。
一顆一顆,從眼眶中滾落,滴在干草上,滴在自已的爪子上。
它的心中,一片慌亂。
它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