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
謝凜剛把甄云露和崔玉芳趕走。
紅燭映照,央央端正坐在龍床上,袆衣加身,點翠梳發,謝凜心臟狂跳得厲害。
“央央……”
他下意識伸手便要掀開蓋頭,一旁的陳公公連忙道:“皇上,要用這個。”
一桿喜稱被呈到面前,謝凜拿起來要去掀,又被攔住。
“皇上,要先請送福童子往床上撒紅棗和花生。”
謝凜皺起眉,有些不快地看了陳公公一眼,但還是耐著性子。
“撒吧。”
陳公公怕耽誤太久,惹得皇上不喜,連忙朝外面催促:“送福童子,快進來吧。”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初一走了進來。
他還穿著前幾日央央讓繡娘給他做的那身衣服,整個人顯得清秀挺拔,微微低著頭,手里捧著一個木盤,上面放著紅棗、花生和桂圓蓮子。
陳公公在一旁抬高聲音喊:“童子送福,白頭偕老。”
“一撒紅棗,寓意早生貴子。”
嘩啦——
初一抓起一把紅棗,撒在龍床上。
央央感覺到幾顆紅棗落在自已身邊,輕輕敲打在裙擺上,雖然視線被擋,但只要想到謝凜現在肯定焦躁地等在一旁,便忍不住有些想笑。
“二撒花生,盼兒女雙全,有花有生。”
嘩啦——
又是一把花生。
“三撒桂圓,富貴團圓。”
“禮成——”
呼啦——
盤子里的東西撒完,陳公公臉上露出笑容,剛要進行下一步,初一忽然開口道:“我還有一件禮物,要送給皇上和央央姐姐,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他微微彎著腰,面朝謝凜的方向,手里拿著的正是剛才他從裴府帶來的那個木盒。
一旁的陳公公微微皺眉,這小孩看著機靈,怎么這么不會挑時候?
蓋頭還沒揭開呢,選在這個時候送禮。
謝凜的目光一直落在央央身上,對他所說的賀禮不甚在意,這幾天,文武百官送來的禮物早已不知凡幾,他看都沒看。
“隨便放著吧。”
初一低著頭,漆黑的眼睛深處看不出一絲波瀾,只剩下死寂。
他微微彎了彎腰,捧著木盒準備放到桌上,抬腳向前走了一步,和謝凜的距離瞬間拉到最近,兩人幾乎面對著面。
桌子在斜右側,他下一步本該右轉,忽然,他漆黑的眼底閃過一抹兇狠的光,手在木盒底部撥弄了一下。
咔噠。
一把鋒利的匕首瞬間出現在他的手中。
寒光!一閃而過!
與此同時,初一猛地向前沖了出去,直接撞在謝凜身上。
噗!
刀刃刺破皮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謝凜的注意力一直在裴央央身上,并沒有注意到其他。
他很少這樣放松。
因為這里是皇宮,這里是未央宮,眼前是他的愛人,身邊是他的親信,外面是重重侍衛把守。
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是他等待多年的夢想成真,是他和央央成親的日子。
他很難再保持高度的警惕。
直到胸口傳來劇痛,鮮血噴涌而出,他才終于反應過來,不敢相信地低頭看去。
一把鋒利的匕首正直直插在他的胸口,鮮血汩汩流出,將本就是大紅色的喜服染上暗紅色。
初一雙手緊緊握著匕首,抬頭和他對視,眼底的瘋狂恨意不再掩飾,洶涌而尖銳。
“我要為我爹娘報仇!”
“啊——”
陳公公的尖叫聲響徹整個未央宮。
央央正等著與謝凜見面,他們已經十日未見。
向來不守規矩的人,這次卻遵守得格外認真,怕真的帶來一點不幸。
她迫切地想要見到謝凜,剛才撒紅棗的時候,她就有些迫不及待,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自已掀開蓋頭。
此時尖叫聲響起,她一把扯下喜帕,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紅。
初一握著一把匕首,已深深刺入謝凜的胸口。
“是你殺了他們!是你!”
他嘶吼著,如同臨死前奮起一擊的幼狼,用力往前撞去。
央央大驚失色。
“初一!你在干什么?!”
謝凜目光一沉,眼底驟然升起怒氣,直接反手一掌打在初一肩膀,將他擊飛出去,嘭一聲重重落在地上。
旋即后退兩步,用手按壓著胸口,踉蹌著要倒地,卻被沖過來的裴央央及時接住。
鮮紅的嫁衣鋪在地上,仿佛盛開的彼岸花。
央央驚恐地看著他胸口處的傷,鮮血涌出,染紅了衣襟,連雙手都是刺目的鮮血。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她顫抖著,本就有些憔悴的臉色已看不出一絲血色,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么辦,寧愿這把匕首是刺在自已身上的。
眼淚,瘋狂從眼眶滾落下來。
謝凜咬緊牙,大量失血讓他臉色蒼白,襯得鮮血更加觸目驚心。
“別怕……”
他第一反應是想安慰她,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初一那刀是沖著殺死他去的,直中要害,刺得又深又狠,是想直接將他一刀斃命。
央央泣不成聲。
他總是這樣,每次受傷顧不上自已,卻只讓她別怕。
別怕,央央,不會有事。
可鮮血,還在不斷涌出。
央央連忙握住他的手,著急道:“不,不……你別說話,去叫太醫!把所有太醫都叫過來!馬上!”
抬頭大喊一聲,已經嚇呆的陳公公才終于回神。
“是!是!奴才馬上去!”
他拔腿往外跑,驚慌失措,踩到地上的血跡,險些滑倒,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來人啊!來人啊!”
顫抖著聲音一路大喊。
未央宮里的動靜傳來,守在外面的暗衛迅速沖進來,看到躺在地上,流血不止的皇上,還有抱著他痛哭的裴央央,都震驚不已,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剛才皇上進來的時候,還滿面春光,任誰都看得出他今日心情極好。
“皇上,這是……”
裴央央抱著謝凜,猛地抬起頭看向初一,渾身都因為憤怒在顫抖,沉聲命令:“將刺客拿下!”
聲音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