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凝殺了使者,還要殺人誅心,特意讓人把使者的腦袋,送到淮南,而當使者人頭送到揚州,楊行密見了,也是半晌無語。
“唉………當初不該騙得他那般狠,如今縱有良策,他也不肯信我了,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掌書記高勖?聞言,亦是默然,以南抗北,那最好的疆域形勢,就要像南朝時那般,西起川蜀,中為荊襄,東至江淮。
那樣的話,就有山川,大江,堅城固守,時間拖的久了,亦不失南北朝,只可惜陳從進崛起之速過快,以至于南方尚未整合,北軍便以兵臨淮河。
眼下川蜀,荊襄,江淮三方雖皆與陳從進為敵,也算是互為唇齒,可畢竟是三個勢力,各自為政。
李克用那邊高勖倒還不太擔心,因為李克用和陳從進之間的仇怨,由來已久,且李克用所部的沙陀軍,畢竟也是北軍出身,征戰多年,戰力仍存。
況且,川蜀難行,李克用只要不瞎搞,陳從進短時間內肯定是拿不下李克用,而淮南這邊,也是差不太多。
昔日蔡兵舊部,楊行密是吸納了很多,戰力還行,又有淮河相阻,陳從進雖然也搞了水師出來,但沿河固守,還是沒什么大問題。
唯一的漏洞,就是中間的趙匡凝,這也是如今南方諸鎮中唯一的弱點,只可惜,如今卻因舊怨成仇,一旦幽州軍大舉南下,襄州陷落,已只是時日問題。
“大王,昨日進奏院傳來消息,洛陽群臣,在李籍的帶領下,逼迫天子禪位,天子下詔,陳從進自稱薄德,拒絕勸進。”
楊行密聽罷,冷哼一聲:“薄德,拒不受禪!陳從進分明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偏要裝出一副謙謙君子,不敢僭位的模樣,如此惺惺作態,真令人所不齒!
還有那李籍,奔走勸進,搖尾獻媚,此等行徑,與王莽之劉歆,司馬昭之賈充,又有何分別,皆是吮癰舐痔,媚主求榮之徒,千古之下,必難逃奸佞罵名?!?/p>
“陳從進已全據北方,他要篡位,早已無人能擋,不過,世人皆知的事,他還假惺惺三辭三讓?!?/p>
高勖聽著楊行密的怒罵,口中附和了一句。
不過,他還是心中感慨,事到如今,再罵也無濟于事,先前派使者去趙匡凝處,高勖其實都已經反對過。
別說有先前哄騙的先例,就是沒有,想來趙匡凝也不可能棄鎮而走,再者說了,如果真要降,那還不如降勢力更大的陳從進。
現在好了,趙匡凝斬使,雙方的關系簡直是惡劣到極致了,早知如此,先前就應該說是派兵入駐襄州以為助戰,那樣的成功機會還更大一些。
楊行密的心情,很復雜,既有憤怒,卻又有幾分羨慕,稱帝建制啊,這種事在他年輕的時候,那是想都未曾想過。
可當他的位置越來越高,直到成為一方藩鎮,而大唐卻又日漸衰微,那股冥冥之中的感覺,也讓他無法不去細想。
只是天下連年征戰,最后脫穎而出的,竟是出身幽州的陳從進,一想到當年安史之亂的起家之地,也在幽州,這其中,總有些黑色幽默感。
………………
無論是楊行密還是李克用,亦或是天下間剩余的藩帥,即便是有人想罵陳從進,那也只能過過嘴癮,還真沒人上書,像獨孤損一樣,反對,辱罵陳從進。
而此時的陳從進,正在參加朝會,這場朝會,也算是陳從進回到洛陽后,正式參加的第一場朝會。
按舊例,這皇帝下詔禪位,單單一個上書拒絕,是不夠的,還要親自參加朝會,在群臣和天子的面前,表明自已沒有要篡位的心跡。
其實陳從進壓根就不想參加,但李籍是再三苦勸,說都準備好三辭三讓了,那程序規劃都做好了,這不參加,總是有些意猶未盡的味道。
也不知道這是李籍從哪本老書里頭翻出來的故例,陳從進本以為,三辭三讓就十分標準了,哪知道這中間還有這么多幺蛾子。
最終陳從進還是參加了朝會,那場面,說實在的,著實是有些尷尬,從上到下,所有人都知道說的全是假話,場面話,卻還得跟著附和。
逢場作戲這個詞,在這個帝國最高,最莊嚴的朝堂上,竟是那般的貼切。
在朝罷之后,陳從進本來要走,但冥冥之中,他忽然間就想留下來。
此時,群臣皆去各院上值,皇帝倒是可以繼續留下,但他看見陳從進沒走,就渾身不自在。
當皇帝離開后,這碩大的宮殿,剩下的只有陳從進帶來的親衛。
其實,陳從進也不知道他留下來干嘛,沒走,只是心血來潮罷了。
陳從進看著上方的龍椅,緩緩上前,他摸了摸龍椅的扶手,腦中其實什么都沒想。
良久之后,他坐了下來,奇怪的是,先前未坐,腦子一片空白,可當坐上龍椅后,腦中瞬間思緒萬千。
化鎮為國,無數的官制,需要重新厘定,南面殘存的藩鎮,又有幾人反對,幾人順服。
開支龐大的軍費,需要耗費巨額的錢糧,戰爭結束后,安置數十萬的軍隊,也是件頭疼的事。
還有民生,多年的戰爭,百姓疲敝,生計艱難,要興修水利,重整道路,開墾荒地,這一切的一切,在登上帝位前,和登上帝位后,那是完全不同。
陳從進心思繁雜,片刻后,猛的一拍龍椅,有何懼哉,亂世之中,禮崩樂壞,但歸根結底,只要軍隊還能控制的住,剩下的問題,都能慢慢解決。
改革之事,還是要循序漸進,過于激進的變革,有時候即便是個好政策,那也可能好心辦壞事,慢一些,走一步看一步,出了問題,也好再改。
其實,以陳從進此時的舉動,那毫無疑問,是極大的僭越,以臣子之身,竟高倨于龍椅之上。
只是眼下并無外人在,大殿四周皆由甲士戍衛,坐一坐龍椅提前感受一番,倒也無妨,當然了,即便是被人發現了,也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