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又是一年寒冬。
距離楊安離世,已經整整三年。
姜純熙也守了整整三年。
這一日天剛蒙蒙亮,她一如往常,穿好衣衫推開屋門,冰涼的雪氣撲面而來。
雪下的很大。
不過一夜,門前積雪就已沒過腳踝。
她拿起笤帚,細細掃開積雪,簡單用過早飯,便來到楊安墳前,將幫他附近的雪也一一掃凈。
一邊掃,姜純熙一邊輕聲開口。
閑話家常。
“今年種的菜和瓜果味道還算過得去,沒有預期中那樣好,等明年我再換一批種子。 ”
“前些日子,珂珂信說要上山來陪我,我沒應。她性子跳脫耐得住這天山的寂寞。”
“月憐姑娘那邊,至今還是沒有半點消息,不過你別急,我會一直找下去。”
“對了最近有安樂的消息,你最惦記的就是她了吧。”
說到這里。
姜純熙宛若打趣般淺淺的笑了一下。
“月初,阿蘭給我寫了兩封信,安樂依舊沒有想起你,而且狀態一年比一年差。”
“阿蘭說,她快三年沒有見過人了。”
“我下的禁制只有一年,按理說她早就該來到這里跟我打上一場了。想來安樂并非不能想起來,而是她不愿意想起來,不愿意接受你已經離開的事實。”
將墳前與四周的積雪盡數掃凈。
姜純熙身上漸漸暖熱起來,擦去額頭上的細密薄汗,搬過一張小竹凳,她坐在墳塋旁邊與楊安道:“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明天我要下山一趟,少則兩三個月多則半年便會回來。”
“得委屈你一個人待幾天了。”
擔心到自已不在時,有人闖進來破壞楊安的墳冢,陪著楊安吃完午飯,姜純熙花了整整一下午,在墳冢附近數十里地內,連布殺陣三十六道。
陣紋層層疊疊。
除非是法王親至,否則連一只蒼蠅都休想靠近。
山里的時間過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
姜純熙收拾好了行李,在天山久住了三年,素來清雅簡單的她也沒有多少物品,只背上裝了幾件舊衣的小包裹。
在楊安墳前插上一炷香。
“很快回來。”
擦了擦楊安墓碑上的白霜,姜純熙的身影在了冷風之中,離開了天山。
寒冬臘月,轉瞬即逝。
冬春交替的那夜,暴雨傾盆,一道雷霆如開天巨斧,自九天轟然劈落,撕裂雨氣與夜幕。
耀眼的雷光伴隨著震動天地的巨響。
代表生機的春雷。
如同一把開天神斧,砸在座沉寂三年的墳冢上頭,將其左右竟被劈成兩半。
三天后傾盆暴雨散去。
春陽普照,如溫煦慈愛的女神化開積雪,地氣升騰,各處柳條抽枝、嫩草破土,天地間一片勃勃生機。
一只手。
從裂開的墳冢之中扒了出來。
……
修羅神相與天下所有神相都不同。
它并非天地孕育。
而是由前代修行無名功法的武者,耗盡畢生修為凝練而成神相, 也就是說修羅神相本身就是完整的,無需要楊安修行也有著法相層次。
也正因如此。
當年他才能憑借這尊修羅神相,在羽化天宮之上大殺四方,以一已之力,幾乎殺盡以上官云珠為首的各大世家、宗門子弟。
萬事萬物,有利必有弊。
修羅神相力量霸道無匹,副作用也同樣讓人無法承受,一是強行催動會劇烈反噬,大幅折損壽命。
二是神相有著獨立的意志。
隨著每一次的使用,其中蘊含的魔性會不斷侵蝕修行者神智,比起讓楊安駕馭自已,修羅神相更想自已為主,騎在楊安的頭上。
奈何小月憐甘愿為楊安血祭。
布置了一十八道血色靈紋,將修羅神相對楊安的影響降到了最低。
無法直接奪舍楊安
修羅神相只能耐心等待,很快就等來了機會,羽化仙宮一戰,楊安前后為了救花月憐,為了救秦裹兒,數次燃燒神魂、透支性命。
最終神魂燃盡,油盡燈枯。
相當于把一具完整的肉身,直接讓給了修羅神相,還是拎包即住的那種,唯一的攔路石只剩下那一十八道血色靈紋。
楊安都死了。
成為了無根之物的靈紋又有什么用?
為了不驚動李光渚。
自楊安下葬之后,修羅神相才偷偷摸摸的順著無名功法的運行軌跡,慢慢將那一十八道靈紋煉化。
本來楊安都死了,神魂也沒了。
若無外力維系,枯萎的肉身早就在這三年中,化為枯骨。
可煉化十八道靈紋時。
修羅神相需要每天都要將法力游走于楊安全身上下,等同于蘊養著楊安每一塊骨頭、每一塊血肉,甚至每一根經脈!
一塊石頭經過那么長時間的蘊養都能變成法寶。
修羅神相蘊養了楊安三年。
他的肉身非但沒有腐朽化作枯骨,反而修復了三年前羽化天宮一戰留下的所有傷勢。
斷裂的臂膀重新生長而出。
胸口裂開的致命創口愈合。
就連早已停止跳動、枯萎發黑、干扁成死肉的心臟,也重新被滋養回來。
渾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瑩潤如玉。
由內而外。
散發著黑金色的玄妙神光。
修羅神相也終于將十八道血色靈紋煉化從楊安身上清除,接下來只要侵入的識海,這副身體就是它的了。
耗費了無數心血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修羅神神相開心壞了,一身法力浩浩蕩蕩朝著楊安的眉心神識海中涌去。
就像當年第一次奪舍楊安時那樣。
黑色梵文化作詛咒,從他四肢蔓延而上,很快爬滿全身,繼而占據心臟,最后的頭顱。
楊安的魂魄都沒了!
那幾個該死的女人也不在!
這一次沒有人能攔住它!
修羅神相輕松的闖入了楊安的識海,黑色梵文爬過楊安的脖頸,向臉頰蔓延,覬覦已久的肉身即將到手。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赤紅如血溫暖如陽的光輝,驟然從楊安眉心散發,這道紅色神力的主人正是楚鸞。
三年前。
楚鸞以自身為代價換取天道之氣時,最后差了一線,其原因并非是她救小月憐時損失了魂力。
而是楚鸞悄悄將三分之一力量。
以及皇甫龍晴苦苦尋找的羽化仙宮秘寶,長生不老藥,封印在了楊安體內。
自楊安踏入羽化天宮。
楚鸞附身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就知道。
楊安,命不久矣。
楊安是李光渚與宋元卿的兒子,而楚鸞與他們自幼相識,青梅竹馬,楊安幾個月大的時候,楚鸞真真切切的抱過他。
作為長輩。
楚鸞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楊安去死。更不用說楊安跟安樂還有這樣的羈絆,如果楊安死了,安樂豈不是也要走上她的老路。
就在楊安跟李光渚父慈子孝打生打死的時候。楚鸞便用盡本事將他的一點真靈從神魂中剝離出來,放入不老藥之中。
借仙藥之力日夜溫養。
保其不滅。
楚鸞是羽化天宮上一任主人,也是羽化天宮真正的傳承者,自十三前甘愿為安樂自愿赴死之后,她的魂魄便一直棲居于羽化天宮中,經過歲月的洗禮與羽化天宮融為一體。
知道皇甫龍晴極其難以對付。
于是楚鸞把自身魂力分出三分之一留在了楊安體內,將不老藥與楊安的最后一點真靈層層包裹,深藏在他識海的最深處。
以此瞞天過海。
皇甫龍晴再是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只要身處羽化天宮之中,她就無法看破楚鸞的氣息,更看不破藏在楊安體內的不老藥。
楚鸞算盡了一切。
不僅幫安樂拿到了天道之氣,也騙過了皇甫龍晴,從她手中保下了楊安的一線生機。
楚鸞的意識已經隨著汪公公離世。
三年前留在楊安體內的魂力。
循著預先布下的后手,先是化作一座無形牢籠,試圖將修羅神相的神識鎖在其中,按道理說楚鸞再天才也只有靈尊修為,是不可能鎖住修羅法相的。
奈何李光渚太給力了。
直接送了一尊法王底蘊進來。
楚鸞的魂力汲取著宋元曖的法王底蘊赤紅色的神光暴漲,化作九道長釘,將瘋狂暴躁的修羅神相釘死在楊安的神識里面!
這楊安怎么那么難殺!
修羅神相快要氣炸了,黑氣蔓延至九根紅色的釘子上,要將其污染煉化!
俗話說得好。
逮住蛤蟆攥出尿。
再等一會等,等修羅神相把楚鸞的魂力消耗完了還真止不住它了,除去化作九根釘子的魂力外,楚鸞剩下的魂力凝聚成一方磨盤,碾轉之下攪碎修羅神相的神識!
破碎的神識變成了最純粹精神力。
源源不斷匯入楊安的那一點真靈之中,用修羅神相的意識,為他補全殘缺的神魂。
再加上長生不老藥日夜溫養。
楊安那一點真靈開始蛻變、凝聚,一點點勾勒出神魂的輪廓,而原本一心要奪舍楊安的修羅神相懵了。
它怎么也想不到。
這三年里,自已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幫楊安養好了肉身。
到頭來。
還要反被楊安奪舍。
活了幾千年,從沒見過那么欺負人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修羅神相一身黑金色神光瘋狂炸開,拼命沖擊那九根釘子。楚鸞留下的魂力加持,宋元曖的法王底蘊。
一位姑姑。
一位老姨。
幸福的楊安有著兩位親人的熱心幫助,齊心協力下,楚鸞的魂力化作一方更大的磨盤。
磨的修羅神相神識寸寸破碎。
磅礴的精神力如瀑布般涌入楊安神魂之中,助他徹底穩固、壯大。
楊安的那一點真靈越發完整。
隨著時間的流逝,長出四肢,長出軀干,而修羅神相都意識不斷消融,短短幾日的功夫只剩下一顆頭顱。
它怕了,真的怕了。
再這樣下去。
別說奪舍楊安了,它真的要徹底磨滅,消散在這天地間。現在修羅神相想要活命,就只剩最后一條路了。
這世間武者,生來便有三處命宮。
眉心、胸口、丹田。
每一處命宮都能修行一尊神相。
楊安眉心與胸口命宮,早已被炙雀與風雷貂占據,只剩下丹田那最后一處命宮還空著。
看著那處命宮。
此刻對于修羅神相來說,消散的恐懼已經遠遠超過了被人奴役的羞恥。
咻——
不敢再繼續奪舍楊安。
殘存的意識化作一道黑金色光芒從楊安的識海中射出,毫不猶豫地遁入了他的第三座命宮。
甚至不用楊安主動煉化。
生怕慢一步就被楚鸞的魂力碾滅了,修羅神相納頭便拜,自行運轉無名功法對接上楊安的神龕,老老實實成為奴才。
纏在楊安身上的黑色梵文。
如潮水般層層褪去。
從這一刻起,修羅神相真正意義上成為了楊安的第三尊神相。
修羅神相的威脅解除了。
楚鸞引動宋元曖的法王底蘊繼續滋養楊安尚未完全補全的神魂。
盡自已所能。
把能做的都做好了。
楚鸞最后一絲魂力輕輕散在了楊安識海中。
就這樣經過三年沉淀。
楊安肉身補全,神魂歸位。
上清真誥有云:
假死入太陰,元神煉形,期滿復生。
蛻凡成仙!
距離楊安醒來,只差最后一點刺激。
道不為萬物生春,萬物感春炁而自生,隆冬過后的這個春天,給楊安來帶了這最后一點刺激。
烏云低沉,大雨傾盆。
叫醒早春的天雷劈落,雷霆之力穿透泥土,劈開棺木,打在楊安的身軀之上,游走在他四肢百骸之中。
以無盡天威。
將他的神魂與肉身粘合。
雷霆的刺激下,沉寂了整整三年的心臟,迎來了第一次跳動。
撲通——
緊接著,撲通、撲通、撲通……
越跳越快,越跳越有力。
待到雨過天晴,溫煦陽光灑向大地。
幾天后。
棺材之中的楊安緩緩睜開了雙眼,左眼之中魔眼蘊著血色,右眼之中黑金色的道韻流轉。
兩道神光激射九天,刺破蒼穹!
好似夜空中的琉璃。
太歲重臨人間,隔著百里感受到了他的威嚴,整座天山妖魔,兇獸盡數跪伏在地,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漸漸的神光消散。
楊安眼神空洞,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已是誰,不知道自已在哪,也不知道自已在干什么。
憑著最原始的本能。
他推開身上裂開兩邊的棺蓋,從陰暗逼仄的棺木里,一點點爬出來。
四周春意盎然的景色映入眼簾。
還有間小木屋,一塊荒廢了小菜園,一座孤墳。
似乎是自已墳。
墓碑也被雷霆打毀了一半。
上面大半的字都看不清了,不過墓碑中間的幾個大字還能勉強辨認出來。
“李云深?”
念出自已的名字。
楊安頭皮發癢,無數的記憶畫面在腦海回閃,從幼兒園開始然后初中、高中、大學,一路平平無奇。
最終停留在大學畢業的那個午夜。
街頭巷尾。
他看到佐菲特曼暴打孕婦,于是帶著幾個同學行俠仗義,對其進行正義群毆,亂戰中佐菲狗急跳墻攮了自已一刀……
片刻后。
分析完眼前的所有情況。
結合著的記憶。
楊安坐在自已的墳頭上,沉吟了片刻道:“難道說我穿越了?”
……
……
……
感謝大佬:加油啊!純愛戰士!
感謝大佬的禮物。
祝大佬:天天開心,身體健康、龍馬精神、馬到成功、白日飛升、驚才絕艷、成為男娘、長命百歲、永世無敵、震鑠古今。
當前欠章數:(?)
各位大哥別送了,我真是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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