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年代，這樣的孩子太多了。
齊鐵嘴動了惻隱之心，見他可憐，又見他與自己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緣，便決定將這個孩子也帶回長沙。
路上找旅店給他洗干凈，換了衣服，見他無名無姓，便取了個“齊羽”的名字。
這孩子與蛇神大人相似……
難道是神明眷顧了？
齊鐵嘴心中又是驚疑，又是隱隱的激動。
他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見小齊羽只是看著他，并不答話，便又柔聲問道：
“是不是餓了？走，師父帶你去吃面?！?/p>
赫連看著齊鐵嘴，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的確該吃飯了。
肚子餓。
畢竟這不是他自己的身體。
【……是你自己的身體只會餓得更快】
赫連：“……”
齊鐵嘴見他點頭，心中稍安。
他伸手牽住齊羽小小的柔軟的手，然后關上門鎖好，領著孩子朝著冷清的大街上走去。
戰火初熄，百廢待興。
街上的商鋪開著的很少，大部分門窗緊閉，有些甚至在戰火的摧殘之下只剩下焦黑的框架。
街上行人寥寥，臉上大多帶著麻木或悲戚。
硝煙的味道仿佛無論如何也散不去。
走了很遠，穿過了幾條荒涼的街道，他們才遇到了一家開門做生意的面館。
褪色破舊的布幌子在微風中無精打采地晃動著。
面館里一個客人都沒有。
掌柜的是個老人，正坐在柜臺后打盹，聽到腳步聲才懶懶地抬了抬眼皮。
齊鐵嘴也理解，畢竟戰爭才剛結束，能活下來已是不易，有多少人還有閑心和閑錢下館子？
他要了兩碗陽春面，拉著齊羽在一張擦得還算干凈的桌子旁坐下。
他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齊羽。
一個四歲的孩子，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小腿懸空，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
小齊羽既不好奇地東張西望，也不像尋常孩子那樣坐不住扭來扭去。
小齊羽的眼神的確比剛撿到的時候要有神了。
眼睛里不再是那種空洞的茫然，而是有了焦點。
齊鐵嘴心中那種古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用盡量輕松的語氣說道：
“小羽啊，以后，你就跟著我，留在長沙了?！?/p>
“我呢，是個算命的，雖然沒什么大本事，但糊口飯吃還是可以的?！?/p>
“你既然跟了我，以后就繼承我的衣缽了，怎么樣？”
他頓了頓，看著孩子的眼睛，認真地問道：
“你愿不愿意？”
赫連盯著齊鐵嘴，那雙本該清澈無邪的眼眸里，再次流露出一種讓齊鐵嘴感到心悸的目光。
他的眼神再一次讓齊鐵嘴感到了熟悉，那種屬于上位者的洞悉一切的淡漠。
齊鐵嘴只在一個人的身上看見過這種眼熟。
這孩子絕對不普通！
【齊鐵嘴神秘值+10000】
赫連挑了挑眉。
喲！
還有意外之喜？
他并沒有回答齊鐵嘴的問題。
他不是齊羽，沒權力替齊羽做決定。
還是等齊羽的神魂歸位后，齊羽自己來回答齊鐵嘴這個問題吧。
齊鐵嘴心里頭直打鼓。
他準備再問些什么，掌柜已經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過來了，打斷了他的思緒。
“面來咯，兩位慢用?！?/p>
簡單的清湯，幾根青菜，一撮蔥花，面條雪白筋道。
赫連看著面前的碗筷，沉默地拿起筷子，開始慢吞吞地吃面，動作有點兒僵硬。
變成小孩子了，身體還有些不適應。
齊鐵嘴看著他笨拙卻認真的吃相，心中那點疑慮又被憐愛沖淡了些許。
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這孩子只是比較特別而已？
他搖了搖頭，也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吃完面，付了錢，齊鐵嘴再次牽起小齊羽的手，慢慢走回了堂口。
回到堂口，齊鐵嘴指著堂口后的院子里，他已經提前打掃出來的一個小房間。
他對赫連說：
“小羽，以后你就住這里?！?/p>
“今天也累了，你先去休息吧，師父我再把前面收拾收拾?！?/p>
那房間不大，但窗戶朝南，還算亮堂。
床鋪桌椅都是舊的，但擦得很干凈。
只是房間里還帶著點兒剛剛打掃完未曾散盡的塵味。
赫連點了點頭，邁著小短腿，走進了那個屬于齊羽的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齊鐵嘴看著那扇關上的房門，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前面的堂口。
堂屋內，供奉著幾尊神像，香案上積著新落的灰塵。
齊鐵嘴取來三炷香，在長明燈上點燃，恭敬地插進香爐。
他閉上眼，口中念念有詞。
當他上完香，突然睜開眼時。
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江湖油滑的眸子里，驟然閃過一道銳利的暗光。
他抬起手，手指飛快地掐動，指尖仿佛有無形的氣流在流轉。
他緊皺的眉頭緩緩地松開，凝重的神情也逐漸放松。
幾息之后，他掐算的動作猛地停下。
他霍然轉頭，目光直直地射向了后院方向。
他放下了手，緩緩閉上眼睛，嘴角輕輕翹起。
第二天。
晨光透過堂口糊著新紙的窗戶，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赫連從那張對于孩童身體來說略顯寬大的木板床上醒來。
雖然他的靈魂已經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了，但是身體還是屬于幼童。
他的靈魂還是會受到這具孱弱身體的影響。
連感知都變得遲鈍了很多。
這種感覺還挺新奇的。
他坐起身，不習慣短手短腳，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可愛】
赫連：“……”
窗外傳來齊鐵嘴的腳步聲。
赫連洗漱完后去前廳吃早飯。
早飯是齊鐵嘴一早出去買的米糕和稀粥。
齊鐵嘴看著小齊羽安靜地吃著東西，壓下了心中的不安。
吃完早飯后，齊鐵嘴收拾好碗筷，用布巾擦了擦手。
他對坐在凳子上輕輕晃動雙腿的小齊羽說道：
“小羽啊，今天天氣不錯，師父帶你去拜訪幾位以前的老朋友?！?/p>
赫連抬起眼眸，看了齊鐵嘴一眼，沒有說什么。
他如今是齊羽，一個被撿來的沉默寡言的孩子，跟隨師父出門訪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且，他也想親眼看看，這個時間點的長沙，齊鐵嘴的這些老朋友們究竟變成什么樣子了。
最重要的是，不出門怎么跟霍仙姑產生交集？
不跟霍仙姑產生交集，怎么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