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鈞在跌跌撞撞跑出廚房后,并沒有立刻去到前堂。
他在擺著一張小桌的拐角處坐了一會,一邊在嘴里狠狠咒罵江云帆,一邊靜等臉上的五指印消散。
盡管面頰處依舊傳來火辣辣的疼,心中的憤怒也絲毫沒有消散。
但他依舊不能讓呂蘭萱看見自己這副面貌。
原因無它,對方一旦見了,就必然會刨根問底,而陳子鈞絕對不可能就這樣領著呂蘭萱去找回場子!
在他的人生規劃當中,允許有無數種意外發生,但一定不包括讓呂蘭萱和白瑤碰面。
即便是當初下令對付白家,都是他借著東云伯的幫助,背著呂蘭萱偷偷做的。
若是讓呂蘭萱知曉他曾經有過一個妻子,那就一切都完了。
“呼……”
時間過去半晌,待到陳子鈞感覺臉上的痛感減輕了不少,這才起身步入前堂。
然而在剛一走過轉角,便看見遠處窗邊的客桌旁,呂蘭萱正與一名衣著華貴的男子相談甚歡。
呂文睿和呂尚明不知跑哪去了,桌邊就他們兩人。那男子一臉溫文爾雅,也不知說了什么,逗得呂蘭萱掩嘴而笑。
陳子鈞當即臉色一暗,色如豬肝。
耐著心中不悅,他默不作聲地走了過去,杵生生站在呂蘭萱身旁。
“蘭萱可還記得程修齊?那小子本就臉大,有一次還頂著一張烏龜圖,驚得先生臉都黑了!”
“記得記得,那烏龜圖好像就是你畫的吧?你那時候可真壞!”
這會呂蘭萱笑得更開心了,嬌軀仿若花枝亂顫。
陳子鈞用力清了下嗓子:“咳咳……”
桌邊的兩人聞聲抬頭,臉上的笑容也各自收斂。
呂蘭萱尷尬一笑,開口道:“子鈞你回來啦?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在國子院時期的同窗,也是當朝二甲進士,江元勤公子。”
陳子鈞眉毛微微一跳。
當朝二甲進士,那看來對方屬實有些本事,且前途也是必然一片光明了。
想到這,他嘴角很快便浮現出一抹笑容:“原來是江公子,時常聽蘭萱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才貌非凡!”
“陳兄過獎了,我方才也聽蘭萱說起,你二人情投意合結為連理,恭喜恭喜!”
江元勤站起身,與陳子鈞相互行禮。
但他很快便發現對方臉上的奇特之處,忍不住皺眉詢問:“陳兄的臉,這是……”
聽到這話,呂蘭萱也連忙仰頭來看。
陳子鈞暗暗叫遭。
都怪剛才那可惡的小子打得太狠,估計這會那兩道無指印依舊清晰無比,這哪是休息片刻就能消散的?
就在這危機當口,他靈機一動:“哎呀……江公子你是不知道,鏡源縣這地兒窮鄉僻壤,水域繁多,那蚊蟲是又大又毒,還不怕驅趕,要不是我狠拍這兩巴掌啊,今兒個恐怕得腫大包了。”
“哦哈,原來如此!”江元勤附和著一笑,“陳兄對自己下手還是應當稍稍柔和一點。”
那樣的巴掌印,任誰都看得出來是被人打了。
不過江元勤倒還懂些道理,這種情況應該適當給對方一些臺階下。
“多謝江公子關心了。”
陳子鈞點頭客套。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讓他忍不住心悸的聲音,忽然從身后響起:
“幾位客官,你們的茶飲好了。”
陳子鈞身體一震,轉頭看去,果然看見那身著雜工服的短發青年,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滿臉微笑地端著一張茶盤。
他當即臉色大變,眉頭深深皺起。
這小子好生可惡啊!
自己明明已經暫且放過了他,結果他倒好,非但不懼,竟還追到了這里!
這要是讓呂蘭萱知道了白瑤的存在,豈不是害死了他?
當下唯一的萬幸,便是白瑤沒有一同前來了。
陳子鈞迅速在呂蘭萱身旁端正坐好,然后將視線投向遠處,裝作與對方不認識。
“放下吧。”
這時呂蘭萱招手示意。
江云帆便走上前去,從茶盤中取出茶壺,放在桌上,并為三人一一擺好茶盞。
可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坐在呂蘭萱對面的江元勤卻忽然開口:“等等!你這就想走了?”
江云帆駐足回頭,微微一笑:“那不然呢?”
“當然是為我們倒茶了!”
江元勤揚起下巴,嘴角抬高,冷聲道,“作為客棧小二,你難道是想讓客人自己動手?”
“……”
此話一出,空氣頓時一滯。
江云帆當然知道,這家伙是故意想要羞辱他。
若真的妥協了,對方只會變本加厲,挑更多的理由找事。
而一旁,陳子鈞在聽到這話時,則是突然瞪大雙眼,目光了閃過一絲激動。
難不成,這兩人之間有過節?
那真是天助我也!
“沒錯!”
陳子鈞當即咧嘴道,“若連倒一杯茶都需要客人親自動手,那你們這客棧,我看也沒必要再開下去了。”
一時之間,空氣陷入短暫的凝固。
呂蘭萱此刻滿腦子疑問,她也不知道為何,一向大度的江元勤和陳子鈞,為何會突然難為一個小雜工。
正當此時,遠處的拐角處,突然出現兩道年輕的身影。
他們抬頭看向這邊,當即面露喜色,大聲喊道:“先生!”
先生?
幾人聞言轉頭一看,發現正是呂文睿和呂向明。
兩人飛速邁步沖過來,并在江云帆跟前停留,隨后同時彎腰鞠躬:“先生,我們把阿姐叫來了!您若有什么需要,盡可向她提!”
“這……”
只一瞬間,陳子鈞狠狠瞪圓雙眼。
他腦子一空,一股徹寒的涼意,自心底升騰而上,直沖腦門。
這怎么可能?
方才動手打他,那個囂張跋扈的小子,竟然就是呂文睿和呂向明口中的高人?
陳子鈞突然想起來了!
先前呂文睿說過,他們所遇到的那位世外高人,正是這秋思客棧之中的一名小雜工。
說到高人,自然會聯想到一副仙風道骨,姿態傲然的形象。就算是雜工,那年紀也一定不會太小,畢竟閱歷疏淺之人,如何做得高人?
可眼下的事實卻是,這個家伙,居然正是他們此行要找的對象!
完了……
陳子鈞內心徹底一涼。
若呂家兩兄弟真要拜對方為師,那他和白瑤的事,鐵定瞞不了呂蘭萱。
這下真的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