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啊,這江南才子千千萬萬,咱表哥的風雅乃是獨一檔,今夜這歌舞會,翩翩姑娘不選表哥還能選誰?”
徐坤攤開雙掌,將那寬肥的身體繼續放大。
這是他興奮時候的慣用動作,大開大合之下,讓自己有一種能夠囊括天地宇宙的感覺。
侯茂杰被翩翩姑娘挑選上船,在場除了其本人之外,徐坤自然是最高興的那一個。
因為作為小弟,他也與有榮焉。
且在場這么多人,能讓他佩服的也僅僅只有表哥一個,而表哥能被翩翩姑娘選中,那邊證明他自己也差不遠了。
當然,侯茂杰與徐坤倒是樂了,可周圍其余的才子文人,都愁眉苦臉起來。
“唉……可惜啊可惜,為什么就不是我呢?”
“下一次再想有這樣機會,怕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被選中這人,當真是天運加身!”
一片哀嘆聲中,也有人往這邊湊了湊,一臉皮笑肉不笑地朝侯茂杰抱拳:“這位公子,真是恭喜啊!”
“承讓,承讓了……哈哈哈!”
侯茂杰自然是左右抱拳回應,臉上的笑容早就已經遏制不住,心里更是激動萬分。
他腦子里已經開始想象一會上船之后,要如何用自己一身才華與絕妙琴技,與美麗的翩翩姑娘共享良宵了。
雖然翩翩姑娘素有風節,只展才藝,不委身體。
但侯茂杰依舊有著一絲自信,說不定以他的魅力,當真能夠奪得翩翩姑娘的芳心,讓對方愛上自己也說不定……
屆時他便是今夜燈會最大的贏家!
想到這,侯茂杰忍不住微微側頭,略帶戲謔地瞥了江云帆一眼。
心道小子,你這下總該認清現實了吧?
“公子,煩請即刻動身,隨我一同上船,莫讓翩翩姑娘久等?!?/p>
就在此時,春姨派來那清瘦小廝又一次開口提醒。
作為服務行業,對待顧客的態度十分恭敬,故而他此刻依舊在彎著身子作揖。
這讓侯茂杰更是享受,自覺尊貴。
于是他瀟灑一揮大手:“好,那便麻煩兄弟,帶路領我過去吧?!?/p>
周圍人看得眉頭緊皺,心里更是恨得不行。
可惡啊,若被選中的人是自己,他們一定要比這家伙還裝!
然而就在眾人妒忌之際,空氣卻陷入了長時間的寧靜。
“……”
侯茂杰等了許久,也不見面前的伙計有所反應,一時心生疑惑,皺眉道:“我說這位兄弟,現在本公子讓你領路,你說有什么疑問嗎?”
“你若再這樣拖延,一會惹得翩翩姑娘不高興了,無論是我還是老板娘,都不可能饒得了你!”
“你怎么還不動?”
侯少爺越說越急,很快就要紅臉了。
這時那清瘦小廝終于一臉幽怨地抬起了頭。不過眼睛看向侯茂杰時,目光里卻寫滿了苦澀與無奈。
“我說這位公子,你能不要一直吵吵嗎?已經讓我們的貴賓聽不見我說話了!”
“?”
侯茂杰當即神色一怔。
“什……什么意思?翩翩姑娘選中的貴賓,不就是我嗎?”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表情也越來越茫然,整個人都有些懵了。
不止是他,在場的其他人也同樣疑惑不已。
徐坤更是有些氣惱地開口:“不是,我說小子,你是腦子不清醒還是聾了?我表哥已經讓你帶路了,你還傻站在這干嘛?”
聽到這話,清瘦小廝把后槽牙都快給咬碎了。
他咧咧嘴,硬生生道:“我說兩位,你們何必如此欺負人啊?我一直在跟這位公子說話,是你們非得在這你一言我一句,打擾我二人交流不說,還非得辱罵于我,這合適嗎這?”
要不是考慮到對方是客,他是真想大罵一句:
還干嘛?干嫩娘??!
不過就他剛才這一句,也足夠讓侯茂杰和徐坤完全懵在原地了。
“什么?”
兩人僵硬地扭動脖子,順著小廝的手掌看去,發現對方所指之人,竟是坐在侯茂杰旁邊的江云帆!
“這……這怎么可能?”
是啊,這怎么可能!
侯茂杰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會一語成讖,說讓江云帆上船,結果這小子還真要上船了!
可對方哪一點比得過自己?
論衣著打扮,論禮儀風度,論身世背景,論才華琴技,自己哪一項不是遠遠強過于他?
就算是比容貌……那,那他也是與江云帆不相上下的!
“哪有什么不可能?”清瘦小廝一臉無語,“請這位公子上船,那是翩翩姑娘的意思,還請閣下莫要孔雀開屏?!?/p>
好一個孔雀開屏!
這不是四個字,分明就是四把刀,在侯茂杰胸口狠狠插了四下。
現在轉頭一想,自己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怡然自得地那幾聲“承讓”,是有多么的諷刺。
此刻他終于體會到了當時江元勤在王府樓船上的感受。
丟人?。?/p>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張臉火辣辣地生疼,他候大少爺,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丟過這么難看的人!
很明顯,周圍已經有人開始幸災樂禍地竊笑了。
這時徐坤終于是受不了窘迫,連忙拉了拉他的手,讓他趕緊坐下來。
于是眾人的目光,這才逐漸轉移到江云帆的身上。
“咦?不對吧,看這人穿著,像是哪處來的小雜工,翩翩姑娘怎會挑選這樣的人上船?”
“是啊,他能懂得詩詞樂理嗎?”
“請他上船,怕不會要鬧笑話!”
周圍人你一言我一語,然而此刻江云帆的內心,卻是叫苦不迭。
他也是信了穿越者都是氣運之子了。
最近這段時間,他無論是走到哪里,隱匿在多少人之間,都能被人給精準挖出來。
不過也罷了。
江云帆今日來此,本就打算要賺足夠的情緒值,這番被人選中,倒也提供了一個完美的舞臺。
唯一要考慮的問題,便是如何控制自己名聲的傳播。
好在現場認識他的人就只有侯茂杰,且這位大少爺對他的才華并不認可,這樣時候圓起來也方便。
想到這里,江云帆果斷起身,應了那清瘦小廝一句:“走吧?!?/p>
“公子請!”
兩人一前一后,邁步往那湖畔走去。
此刻恍惚了半晌的侯茂杰,終于還是忍不住,起身指著江云帆的背影便怒喝:“姓江的,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里,上船之后你若拿不出點真本事,今日本少爺必不會放過你!”
他算是想明白了。
自己前后遭遇這兩次窘迫,歸根結底,都是由江云帆而起。
許小姐不會騙他,他打賭姓江這小子就是個廢物,不通文辭,不明樂理,上船也只是丟人。
很好。
想到這一點,侯茂杰倒是有了些許安慰,起碼這次也能看見江云帆被打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