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坤哪曉得什么江公子。
他只知道桌旁之人的背影,特別像先前在船上與楊文炳同行的那個人,也就是許小姐苦苦找尋的彥公子。
背影像,衣著打扮也像,甚至從側后方面看過去,連坐姿與側臉也無比神似。
都是一副身貧志堅的樣子。
但表哥稱眼前這人為“江公子”,一個姓江,一個姓彥,兩者顯然不是同一個人。
或許只是外貌相似吧,畢竟無論怎么說,徐少爺的視線珍貴,當時壓根就沒留意那彥公子的五官。
他也邁步走了過去,在兩人身后停下。
侯茂杰給旁邊一人丟了一錠銀兩,那人喜笑顏開,立馬讓座。
“江公子今日怎么不去湖邊垂釣,倒有雅興來看這歌舞會?”
此時江云帆正翹著二郎腿,雙臂抱懷靠著椅子,對于侯茂杰的到來也沒多給眼神。
只開口一句:“誰沒事大半夜釣魚?”
“呃……”
侯茂杰一時啞口無言。
誠然,古代王朝可不比二十一世紀,在大乾這地兒,夜釣并不流行。畢竟時間一旦入了夜,沒有電燈,沒有手電筒,就算借著月光,也看不清那些犄角旮旯。
況且人類對自然的控制能力有限,郊野多有毒蟲猛獸,正常人都閉門不出。
不過侯茂杰就算被懟了,也能很自然地轉移話題,從而過渡掉自己的尷尬,主打一個臉皮厚。
“說句實話,江公子,人貴有自知之明,沒能力卻硬要裝的,那種叫虛有其表,只會自降尊嚴。”
江云帆點點頭。
誠然,他非常贊同這個觀點,有的人總會莫名其妙給自己冠上一些封號,聽起來牛逼烘烘的,但實際自身的能力,根本就與那封號無關。
就好比那“琴詩雙絕”。
見江云帆這般反應,侯茂杰頓時臉色難看起來,眼神也閃過一絲陰冷。
“你沒懂我意思嗎?沒本事的人千萬不要充大頭,否則很容易被打臉!”
“我便直說吧,那日紅雀亭中,江公子裝得一手好能人,口口聲聲說自己琴技了得,竟差點把我都給騙了。”
“幸好后來有許小姐言明真相,原來咱們的江公子,竟是凌州城內人人唾棄的第一廢柴啊!哈哈哈哈……莫說彈琴奏樂,江少爺能不能搞懂基本的樂理,怕也是個未知數吧?”
侯少爺生平當慣了主角,最討厭別人在自己面前顯圣。
上次在湖畔彈琴,這江云帆裝得真像那么回事,加之有許小姐為其站臺,他還真被唬住了。
誰曾想是個紙老虎。
“就是!”
侯茂杰說罷,徐坤也同以往一樣,在旁邊充當一個應聲小弟的角色,“那種不懂裝懂的人著實好笑,到頭來只能丟人現眼!”
他跟江云帆倒沒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表哥懟誰他就懟誰,這是一種習慣。
“表哥,看這小子穿著打扮,明顯就是個鄉野村夫,你可是堂堂大都尉之子,何必跟他那么客氣,公子公子的稱呼?”
“我主要是怕惹得江公子不高興,待會又要給我上一課咯。”
侯茂杰譏諷一笑,“話說江公子不是琴技了得嗎,今日歌舞會正是好場合,不如上臺彈奏一曲,也讓我等洗洗耳啊!”
他自然認定江云帆不會彈琴。
畢竟聽許小姐說,這位江家二少爺頭腦堪憂,到十歲時都不識百字。
而他這樣一說,就是要把這小子推到臺上去丟臉!
然而,江云帆全程沒有答話。
就好似根本聽不見一樣,目光自始至終注視著湖上的花船,心如止水。
旁人的大呼小叫他并不在意,唯獨在意的,是當震驚達成時,對方能為自己提供多少情緒值。
不過,侯茂杰顯然不是輕易饒人的主:“怎么,江公子不愿說話了?不會是怕了吧!”
一旁的徐坤努力憋笑。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清亮而又冰冷的女聲自身后傳來:“也許人家只是嫌你吵,且不屑浪費口舌,看不出來嗎?”
“誰?”
聽到這突然一句,侯茂杰頓時眉心一擰,連忙轉過頭來。
這話嘲諷意味拉滿,還是他第一次聽人對自己說,一時心生怒意。
可當他看清來人時,卻整個愣住。
那是一位年齡約莫十四五歲的姑娘,個頭并不高,但勝在模樣清秀稚嫩,且皮膚雪白細膩,故而整個人看起來無比精致漂亮。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那一身淡綠色長裙,鑲著金絲邊線,且看構造布局,是唯有貴族中的貴族才能穿佩的上等物。
且在那姑娘身后,還跟著一個體型高大魁梧的男人,像是護衛,其面容深沉,不怒而威。
對方的身份絕對不凡!
想到這里,侯茂杰心知不能得罪,于是立馬放緩了臉色,露出一抹笑容:
“敢問小姐尊姓大名?”
他一臉諂媚,打算和對方套套近乎,若能結識一番,那便再好不過了。
見表哥這樣,徐坤也立馬彎起那胖臉上的眉毛。
可誰知,那姑娘竟直接從旁邊走過,目光冰冷直視前方,全程沒有施舍給二人半分目光。
侯茂杰當即表情一僵,臉色變得肉眼可見的尷尬。
然而讓他更想不明白的事情發生了。
那貴族女子走過后,很快又停下了腳步,恰好就在江云帆的旁邊。
而下一刻,竟微微欠身,朝江云帆行了個淑女禮。
“小女子齊之瑤,見過江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