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坤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全然不知,應當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腦子里使勁回想,把自己這輩子見過的所有漂亮女人都過了一遍,竟發現沒有一個,能及得上橋上那女子半分風姿!
他甚至都在懷疑,對方當真是投花球的人嗎?
思來想去,表哥的話,他信!
所以與此同時,他還在心里把剛才船上那兩個傻小子狠狠罵了一遍。
兩個蠢貨!
這么一句絕妙的詩文,就這么白白給了他。要是讓他們知道,這橋上等著佳句的竟是這般人間絕色,怕不是要把腸子都給悔爛了?
徐坤趕緊收回思緒,搓著手,一臉興奮地對侯茂杰道:“太好了表哥!這么漂亮的姑娘,我娘見了肯定喜歡!”
“嗤……”
侯茂杰發出一聲不加掩飾的冷笑,“你小子夢還沒醒?自己幾斤幾兩,心里沒點數?今天到場的文人才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憑什么覺得自己能贏?”
“放心吧表哥,擱以前我沒底氣,但今天,我絕對有信心碾壓全場!”徐坤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算了……”
侯茂杰懶得再跟他廢話,連他接的下半句詩是什么都懶得問。
退一萬步說,就算徐坤這蠢貨走了狗屎運,真寫出什么驚才絕艷的句子,也絕不可能是彥公子那一首。
只要對不上,那在許小姐眼里,就是廢紙一張。
“侯公子。”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呼喊聲從前方傳來。
侯茂杰抬眼望去,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子正從明燈橋頭快步走來,正是許靈嫣的貼身侍女,小緣。
“小緣姑娘。”侯茂杰立刻換上一副謙卑的笑臉,微微躬身。
即便只是個丫鬟,他也不敢有絲毫怠慢,這可是許小姐身邊的人。
小緣微微頷首:“小姐讓我來問問,第一批的詩文收齊了嗎?”
“齊了齊了,都在這里。”
侯茂杰趕忙雙手將一沓宣紙遞了過去,全是他剛才從那些花球里摘出來的。
“哦對了,這兒還有一張。”他又一把奪過徐坤手里的花球,三兩下扯出里面的紙條,一并塞到小緣手里。
小緣接過,轉身便要上橋。
被搶了花球的徐坤還有些發愣,反應過來后,竟扯著嗓子沖小緣的背影大喊:“姑娘!我叫徐坤!紙上寫著我名字呢!務必讓你家小姐親自來找我!”
小緣腳步一頓,回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沒搭理,繼續往前走。
然而“啪”的一聲脆響!
侯茂杰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徐坤臉上,壓著火氣低吼:“蠢貨!你喊什么喊!讓許小姐來見你?你算個什么東西,臉怎么這么大!”
旁邊的小廝嚇得一哆嗦,連忙把頭扭到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個木頭樁子。
“許……許小姐?”
徐坤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人直接被打懵了。
“不然你以為橋上那位是誰?”
侯茂杰氣得渾身發抖,一步上前,直接揪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齒地嘶聲道:“那是當朝戶部尚書唯一的千金,許靈嫣許小姐!我剛才懶得理你,你還真以為自己剽了句狗屁詩,就能入她的眼?你配嗎!”
“尚書千金!”
這四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從徐坤天靈蓋澆到腳后跟,讓他瞬間打了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許家!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徐坤能在煙凌城作威作福,靠的是表哥侯家。
而他侯家能在煙凌城屹立不倒,仰仗的正是尚書許家!
這么算下來,橋上那位許小姐,豈不是他老大的老大的老大?
怪不得表哥這么個橫主,今天跟個下人似的在這兒撿花球,這能不情愿嗎?這是天大的榮幸!
想到這,徐坤背后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剛才……他剛才居然敢大放厥詞,讓許小姐來見自己?
這不是茅房里點燈——找死嗎?!
完了,全完了!
他這下是真把腸子給悔青了……
“不對!”
突然,徐坤表情一僵,猛地瞪大眼睛看向侯茂杰。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從他心底轟然升起,直沖腦門。
那不是恐懼,而是激動,是亢奮!
“表哥,咱們……咱們好像要撞大運了!”
“撞什么大運?”侯茂杰正在氣頭上,看他這德性就來火。
“真有大運!”
徐坤緊張地左右掃視一圈,湊到侯茂杰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氣息都在發顫:“表哥你想想!萬一,我是說萬一,我那句詩真被許小姐給看上了,那我……那我不就成了尚書府的乘龍快婿了?到時候別說一個煙凌城,就是整個京都,咱們兄弟倆還不是橫著走?”
“我說了,讓你別做夢!”
侯茂杰狠狠一指頭戳在徐坤的肩膀上,眼神里滿是鄙夷,“你給我聽清楚了,那首詩的下文,只可能有一個答案,也只可能有一個人知道!而那個人,絕對不可能是你這種蠢貨!”
他真是要被這個表弟給氣瘋了。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道急切的呼喊聲便再次響起。
“徐坤!徐坤在哪兒!”
“徐公子!”
只見小緣去而復返,這次簡直是連滾帶爬地跑來,發髻散亂,裙擺上還沾著泥,哪還有半分先前的從容。
她一口氣沖到兩人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只能用手撐住膝蓋,一字一頓地喘著粗氣。
“徐……徐公子……我家小姐有請……不……小姐讓你千萬別走,她……她馬上就到,要……要親自見你!”
“!!!”
親自來見?!
此話一出,徐坤和侯茂杰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兩人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法,脖子一寸一寸,極其僵硬地轉向對方,四目相對。
這一刻,兩人心里同時掀起了滔天巨浪!
難道……真成了?
徐坤是震驚,他明明是偷聽來的詩,怎么可能這么巧,就是許小姐要找的那一首?
而侯茂杰,則是驚駭!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徐坤這個蠢貨剛才吹的牛,居然他娘的成真了?
這怎么可能!
他死死地盯著徐坤,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坤兒,你老實告訴我……那首詩,你接的下句是……”
徐坤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念了出來。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
侯茂杰瞳孔驟然一縮,踉蹌著后退一步,如遭雷擊。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