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七汐稍稍歇息了片刻,待胸口的壓迫舒緩,便褪下身上的儒衫,換上一套淡黃色的金絲裙。
裙擺如流云,金絲在光線下閃爍著細(xì)碎的光芒,襯得她肌膚愈發(fā)賽雪。
方才那個眉清目秀的俊俏小侍童已然不見。
而那位仙姿玉貌,氣質(zhì)清冷的臨汐郡主,又回來了。
她蓮步輕移,走出臥房,青璇與墨羽兩人正候在堂中。
“殿下可有不適?”青璇見她出來,立刻上前一步,語氣中滿是關(guān)切。
秦七汐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恢復(fù)了往日的清冷:“無礙。”
盡管她這樣說,可一旁的墨羽卻依舊眉頭緊鎖著:“郡主身著男裝已有半日,如此長的時間,又怎會無礙?畢竟……您又不似我二人這般。”
聽到這話,青璇頓時一臉怪異。
她偷偷看了一眼秦七汐胸前,又瞧瞧自己和身旁的墨羽,立馬便釋懷了。
誠然,以她和墨羽的身材,若是扮作男子,只需換身衣裳,束一束發(fā),輕松自在。
可若是郡主,那就有些遭罪了。
“倒不是一開始就不適……”
秦七汐說完一句,突然一抹紅霞爬上了臉頰。
后面的話沒再說出口。
實(shí)際上她想表達(dá)的是,女扮男裝也好,縛胸也罷,其實(shí)一開始倒還挺適應(yīng),沒有什么不舒服。
真正的改變,就發(fā)生在江云帆拍她肩膀的那一刻。
也不知為何,當(dāng)對方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的時候,秦七汐只覺得渾身都無比緊張,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也就是那一剎那,胸口變得很勒很勒……
像是長肉了。
此刻,小郡主再回憶起那種奇異的感覺,依舊覺得一陣羞愧。
墨羽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秦七汐的異樣,她不動聲色地碰了一下青璇的手臂,低聲道:“殿下今日,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樣。”
青璇深以為然。
“確實(shí),不太一樣了。”
以往的郡主,總是沉穩(wěn)內(nèi)斂,儀態(tài)端莊中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孤高,旁人只需看上一眼,立馬便能感覺到如同山岳般巨大的壓迫力。
可今天的郡主,竟然靈動了不少。
就拿剛才上船來說,她就在船沿處接應(yīng),明顯感覺郡主的腳步變得很輕快。
那種輕快不是著急,分明就是喜悅。
也就是說,那一刻的郡主,心里是十分高興的。
這在以前極為少見。
想到這青璇不禁懷疑。
難不成,郡主的開心,都源自于那個江云帆?
“青璇。”
就在這時,秦七汐的聲音忽然傳來,將她從沉思中拉回現(xiàn)實(shí)。
青璇連忙收斂心神,抱拳聽令:“殿下。”
“稍后你去一趟縣城里最好的裁縫鋪,幫我趕制一套衣裙,款式要好看些,但切記,料子和顏色都要樸素一點(diǎn),不要太過張揚(yáng)。”
“是。”
青璇低頭應(yīng)了下來,心里的猜測卻絲毫沒停。
難道說,郡主趕制衣裙,是為今晚去那秋思客棧做準(zhǔn)備?
“對了,怎么不見靈嫣?”
秦七汐環(huán)顧一圈,方才想起,剛剛在甲板上,也沒有見到許靈嫣的身影。
“回殿下,在你們走后不久,許小姐便下船去了。”
聽到這話,秦七汐不免眉頭微皺。
她又要做什么?
……
鏡湖畔,青石路漫漫。
四人一馬正沿著湖堤緩緩西行。
江元勤來此本是縱馬游湖,打算賞一賞這鏡湖的獨(dú)特景致,嘗試為自己的詞賦找找靈感。
然而并未走出多遠(yuǎn),便迎面遇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程修齊與帶著侍女小緣的許靈嫣。
“昨日你倒是走得飛快,本想找你小子敘敘舊,聊聊詞,結(jié)果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人影,害我好找。”
程修齊盡管語氣埋怨,但那張大臉上卻始終帶著笑意,顯然并非真的在生氣。
然而江元勤還是不想理他。
若非念在他爹是尚書右丞的份上,自己早就翻臉了。
江二少轉(zhuǎn)頭看向許靈嫣,語氣溫雅:“上次見面已是一年以前,沒想到能在鏡源這地方遇到許小姐。”
許靈嫣情商明顯比程修齊高了許多,沒有再把昨日之事掛在嘴邊。
她禮貌點(diǎn)頭,開口回應(yīng):“是啊,當(dāng)初也是沒想到,在這短短一年時間里,江公子便已金榜題名,成功入仕,光是這一點(diǎn)就足夠讓很多文人學(xué)士汗顏了!”
“許小姐過獎。”
自昨日到現(xiàn)在,江元勤的心里就一直陰云密布。
王府樓舫上,那一句“眾里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就像一場噩夢一般緊緊纏繞著他,讓他昨晚徹夜郁郁,輾轉(zhuǎn)難眠。
而此時此刻,他那兩道擰緊的愁眉總算是解開了,臉上也有了第一道笑容。
果然,許靈嫣不愧是尚書府的千金,當(dāng)真是知書達(dá)理,同她聊天很舒服,比程修齊那沒眼力見的強(qiáng)多了。
兩人又相互客套了一陣,所聊的話題無非關(guān)于仕途,亦或是京城與江南的對比,卻都不約而同地沒有提起詩詞文賦。
最后還是江元勤想起了此番來意,便開口詢問:“聽聞歸雁先生近日來了此地,不知許小姐可有見過?”
許靈嫣微微一笑,終于聊到正事了。
她轉(zhuǎn)頭看著江元勤:“當(dāng)然,歸雁先生這等大儒蒞臨,必然是引起軒然大波,我等習(xí)文之人怎可能不去拜見?”
“那許小姐可知道先生現(xiàn)在何處?”
江元勤之所以快馬趕來鏡源縣,目的無非就兩個。
一是見識一下那首口口相傳的妙詞到底幾斤幾兩,結(jié)果是他敗了,當(dāng)眾丟人,且追悔莫及。
二便是尋到歸雁先生,彌補(bǔ)自己未能在凌州等到對方的遺憾。
江元勤早就決定要拜歸雁先生為師了。以前他自知不夠格,但現(xiàn)在他即將上任懷南主簿,也算有了身份地位。
且將來大家同處一地,相互之間亦有需求。
所以他認(rèn)為,時機(jī)成熟了。
“沈先生當(dāng)下在哪里我不知,但知道他晚上將會去哪。”
“請小姐告知。”
許靈嫣轉(zhuǎn)過身,沿著湖岸線伸手一指,說道:“此處往東二里,湖灣深處有一家客棧,今夜先生將會前往,到時江公子可前往拜會,而且……”
說著,她突然露出一抹有深意的笑:“而且你去之后,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