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下午紅日映天。
金輝尚未能完全越過遠山的輪廓,只是將天邊的云霞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橙色。
自江云帆那座桃源居向右,只需穿過一片如粉色云霞般的桃林,便能抵達一處隱蔽的小山谷。
此前,江云帆耗費了將近兩個月的心血,親手在這山谷的一側開墾出了一片農地。
那片土地十分寬闊,面積足有兩畝見方。且從地勢上來看,平坦而開闊。再加上沙質的土壤被他翻得極為松軟,正是種植瓜果蔬菜的絕佳之所。
山谷中,一道匯聚了山間清泉的小溪潺潺流淌,終年不息。他巧妙地運用了“分流設閥”的原理,從溪水中引出一條水渠,蜿蜒著繞過田壟,恰好能夠細致入微地灌溉整片瓜地。
今日,他用一個大背簍將那一百株瓜苗悉心裝好,來到了田壟邊。
緊隨其后的,是精神矍鑠的季云蒼。老頭子頭戴一頂寬大的草帽,肩上荷著一柄鋤頭,步伐倒也穩健。
自從昨天聽到了江云帆的那句“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以及后來幾句《桃花庵歌》的詩文,他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
結果聽江云帆說,那《桃花庵歌》仍未寫完,他立馬興致又起。
季云蒼一到地頭,便將鋤頭往地里重重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雙手交叉搭在鋤柄的頂端,渾濁的老眼半瞇著,滿臉不情愿地瞥向江云帆,慢悠悠地問道:“說吧小子,你這又是折騰什么?要老夫種多少?”
江云帆咧嘴一笑,舉起右手,在面前緩緩地劃出了一道氣勢磅礴的大弧線。
“整塊地……全種了?”
季云蒼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正是。”江云帆篤定地點了點頭。
“什么?”
聽到這個肯定的答復,季云蒼的臉瞬間就扭曲成了苦瓜,“你小子是存心想讓我這把老骨頭交代在這里不成!”
此刻在他眼中,江云帆分明就是一個毫無人性的惡徒!
“季伯,別這么激動嘛。”
江云帆連忙安撫,臉上掛著慷慨的笑容,“咱們可是給足了好處的。今天您老幫我把這些瓜苗種下去,等將來瓜熟蒂落,我分您五十個,如何?”
然而,季云蒼對此并不領賬,他冷哼一聲:“哼,區區幾個破瓜就想收買我?老夫我活了七十余載,什么樣的瓜沒見過?”
“那如果是……西瓜呢?”江云帆神秘地眨了眨眼。
“西瓜?”
季云蒼的疑問剛剛脫口,便見江云帆俯身從背簍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個碩大的圓球。
那圓球通體青綠,其上遍布著墨色的條紋,兩頭略長,中間則微微扁平,看上去分量十足,應該就是他口中所謂的“西瓜”。
江云帆從懷里掏出一張墊子在地上鋪開,季云蒼從未見過那是什么材質,只聽它“嘩嘩”作響,在晨光下反射著奇特的光澤,薄得竟能讓陽光穿透,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影子,當真神奇無比。
緊接著,江云帆將西瓜穩穩地放在墊子上,又取出一把鋒利的菜刀,“咔嚓”一聲,將其從中剖開,一分為二。
一瞬間,鮮艷欲滴的紅色瓜瓤驟然暴露在空氣中,那水潤飽滿的質感,僅僅是看著,就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豐沛汁水。
“嘗嘗看,”江云“帆切下一塊月牙狀的瓜,遞到季云蒼手里,“您老品品,這瓜值不值得您出手幫我種這片地。”
后者將信將疑地接過,瞥了一眼那紅得耀眼的瓜肉,隨即試探性地輕輕咬了一口。
“這……這!”
只此一剎,季云蒼直接瞪圓了雙眼,整個人都如遭雷擊般木立在原地。
這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味道?
瓜肉入口,清甜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酥脆,那甘美的汁水瞬間在舌尖炸裂,濕潤清甜,仿佛將整個人都溫柔地包裹在那份極致的甜蜜里,就連煩躁的心情都奇跡般地平復了許多!
要知道,夏季的江南酷熱難當,即便是清晨也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悶燥。可隨著這一口瓜咽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之感自喉間涌入五臟六腑,頃刻間便席卷全身,將所有暑氣與煩悶一掃而空!
季云蒼活了這大半輩子,何曾品嘗過這般難以言喻的人間美味!
【叮,震驚達成,來自季云蒼的情緒值:+139!】
隨著腦海中系統提示音的清脆響起,江云帆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鋪墊了半天,還用這個耗費100點情緒值兌換的西瓜來招待他,怎么也得狠狠刮上一筆才算回本!
此時此刻,季云蒼早已顧不上儀態,正對著手里的那塊西瓜狼吞虎咽。
“好,好瓜!”
“當真是好瓜!想不到這世間竟有此等神仙果品!”
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贊嘆著,“你這小子,還真是個渾身是寶的奇人!怎么總能拿出這么多聞所未聞的好東西?”
江云帆確實讓季云蒼意外連連。自打認識這小子以來,他接觸到的新奇事物簡直數不勝數。
那能夠自行轉動、引水上山的水車,那加入面中便能鮮香無比的“雞精”,還有那可以自行伸縮、無需魚漂的魚竿,以及今日這滋味絕妙的西瓜!
當然,最讓他心心念念的,還有江云帆那首還沒寫完的詩。
那首《桃花庵歌》,他便是做夢都想知曉最后幾句究竟是何等的風采。
“好吃嗎,季伯?”
見季云蒼一臉激動啃個不停,江云帆笑瞇瞇地問道。
“好吃!太好吃了!”
“那這瓜苗……”
“種!必須種!老夫今天豁出去了,一定給你全部種完!你可記著,到時候分我五十個瓜,一個都不能少!”
“季伯仗義!那我先告辭了,這半個瓜留給您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