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的“大便傳聞”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第二天，這個消息從炊事班飛速傳遍了整個七連。
所有昨天對那又白又軟，帶著靈魂香氣的饅頭贊不絕口的兵，臉色都變得極其精彩。
食堂里，魚小天對著一盆白米飯戳來戳去，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我算是明白了，排長為啥不吃那饅頭了……”
“以后排長不吃的東西，咱都別碰！排長的胃，那是咱們的風向標啊！”鄭兵總結道，一臉的痛心疾首。
許三觀倒是沒啥反應，只是憨憨地問：“可……可饅頭里又沒有……為啥不香了？”
賈霄梓一拍桌子，悲憤地看著他。
“三觀！有些事，它不是有沒有的問題，是你想不想得到的問題！我只要一閉上眼，就感覺自己吞下了一整個廁所！”
“嘔……”
此話一出，周圍好幾個兵捂著嘴。
唯有陳大牛憨厚依舊，該吃吃該喝喝，仿佛完全不受影響。
張努力是麻木了，那盆是他刷的，那面是他揉的。
他嘟囔了一句，又夾了一大筷子菜塞進嘴里。
“反正我又沒吃，不干不凈，吃了沒病。”
……
夜色如墨，將整個營區籠罩。
西南邊境的山風帶著一絲涼意，吹過營區門口孤零零的崗哨。
寂靜的夜晚，除了蟲鳴，只剩下兩人偶爾交替的腳步聲。
今晚站崗的，是陳大牛和一班的一個叫李響的兵。
李響年紀小也是新兵，有些緊張地握著槍，盯著遠處通往山里的土路。
“大牛哥，你說這山里，會不會有野豬啥的跑出來啊？”
陳大牛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咱們在這兒，別說野豬，就是耗子想溜進來都得先打報告。”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女人的呼救聲！
聲音凄厲，劃破了夜的寂靜！
兩人精神一振，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站住！口令！”陳大牛端起槍，厲聲喝道。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身影從黑暗中沖了出來，她頭發散亂，臉上滿是驚恐和淚水，跌跌撞撞地朝著崗哨的光亮處跑來。
她看起來像個大學生，稚嫩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軍人叔叔！救命！救救我！”
叔叔？陳大牛腦子里嗡的一下。
他入伍幾年，才剛過過二十，怎么就成叔叔了？
這稱呼讓他有點發懵，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先救人，還是先糾正一下自己的輩分。
就在她快要跑到崗哨前時，腳下一崴，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緊接著，三個黑影從她身后追了上來。
他們一把抓住她的頭發和胳膊，就要把她往回拖！
“放開我！你們這群人販子！放開我！”
女孩凄厲地尖叫著，拼命掙扎，雙手朝著崗哨的方向伸著。
人販子！
這兩個字像炸雷一樣在陳大牛腦子里響起。
鐵虎團駐扎在西南邊境，靠近國界線，這種事情時有耳聞。
人民群眾在向軍人求救！
兵的職責是守衛營區，不能擅離。
但此刻，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睜睜看著人民群眾在自己面前被拖走，他做不到！
“李響！馬上聯系連部！快！”陳大牛對身邊的戰友吼了一句。
說完，他拉開崗哨的門。
一個人，一把槍，直接沖了出去！
但剛出哨崗他才發現，槍里沒有子彈，子彈在李響那里！
不對，就算有子彈也不能隨便對人民群眾開槍！
那幾個男人看到一個兵沖了出來，明顯有些慌亂。
但并沒有逃跑，反而將女孩抓得更緊了。
他們沒有沖擊崗哨，所以陳大牛手里的槍絕不能隨意開火！
“放開她！我叫你們放開她！”陳大牛的吼聲有些沙啞，他舉著槍，一步步逼近。
為首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非但不怕，反而惡狠狠地瞪著陳大牛，把女孩往自己身前一擋。
“你個當兵的少管閑事！這是我婆娘！在外面偷人，被我抓住了，老子現在要帶她回家！”
旁邊一個瘦高個也立刻附和：“對！我是她哥！這不要臉的女人，丟盡了我們家的臉！我們家的事，用不著你個當兵的來管！”
女孩哭得更兇了，拼命搖頭：“不是的！我不是！我不認識他們！我是云大的學生，來這邊采風，他們是人販子！”
一時間，場面變得撲朔迷離。
陳大牛的腦子有點懵，雖然他憨厚，不代表他傻。
但對方一口咬定是家務事，這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部隊有紀律，不能隨意介入地方群眾的家庭糾紛。
可女孩那絕望的眼神，又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腦子里亂成一團，但腳下卻一步未退。
潛意識告訴他，今天，絕對不能讓他們把這個女孩帶走！
這是林業無數次在訓練中強調的——戰場上，相信你的直覺！
見陳大牛杵在那，不為所動，滿臉橫肉的男人眼珠一轉，臉上擠出笑容，松開了女孩，朝陳大牛走過來。
“哎呀，兵哥哥，誤會，都是誤會。來來來，抽根煙，我們也是氣急了才動手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掏煙，似乎想要套近乎。
就在他靠近陳大牛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猙獰！
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猛地抽出一把匕首，惡狠狠地朝著陳大牛的心口捅了過來！
“去死吧！多管閑事的狗東西！”
電光火石之間！
林業的訓練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
成千上萬次的重復，早已刻進了他的肌肉里！
陳大牛的身體本能地向左側猛地一旋！
“嗤啦！”一陣布料撕裂的刺耳聲！
鋒利的刀刃擦著他的作訓服劃過！
與此同時，他另一只手探出，死死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
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陳大牛身體順勢下沉，右肩狠狠撞進對方懷里！
一個干脆利落的捕俘拳！
“啊——！”殺豬般的慘叫響徹夜空。
那男人被撞得倒飛出去，手腕劇痛下再也握不住武器，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另外兩個男人根本沒反應過來！
陳大牛一擊得手，一腳將倒地的男人踢開，轉身就想去護住那個女孩。
但另外兩人已經反應過來，怒吼著從兩側撲了上來！
雙拳難敵四手！
陳大牛畢竟不是林業，格斗技巧也只是初見成效。
面對兩個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他瞬間落入了下風！
一記黑腳狠狠踹在他的膝蓋上，他一個踉蹌，左腿發麻。
緊接著，對方兩人一拳砸在他臉上，另一拳砸在他后腰！
“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讓人頭皮發麻。
陳大牛被打得連連后退，視線都開始模糊。
但他死死咬著牙，用身體硬是扛住了所有攻擊，一步不退地擋在女孩身前！
“瑪德！弄死他！”
其中一人撿起了地上的匕首，眼中兇光大盛。
他繞到陳大牛側面，趁著他被同伴纏住的空隙，一刀狠狠捅進了他的肩膀！
“噗嗤！”刀刃入肉的聲音！
陳大牛悶哼一聲，一股鉆心的劇痛從肩膀傳來，鮮血立刻染紅了他的肩頭。
“啊——！”女孩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劇痛讓陳大牛的意識有了一瞬間的清醒！
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倒下！
他回身一記兇狠的肘擊，狠狠砸在那個持刀男人的臉上！
那人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在地上。
但陳大牛也到了極限，他單膝跪地，用槍撐著地面。
鮮血從肩膀的傷口汩汩流出，在他腳下匯成一小灘。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視線已經血紅一片。
“我……我是軍人！”
他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幫被他氣勢震懾住的歹徒大吼。
“我身后就是營區，背后就是祖國！你們若是想帶走她，就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