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章一起)
隨著曹操的軍陣被友軍沖開,戰事徹底進入收割時間。
典韋將玄甲分作十隊,四下追擊丟盔棄甲的曹軍。
戰場上到處都是玄甲的喊殺之聲,以及曹軍士卒哭爹喊娘的聲音。
許褚在亂兵之中砍出一條道路,護著曹操一路南逃,退到了一處土坡之上,稍作休整。
曹操看著身邊僅剩的二十余名虎衛,不由放聲大哭。
“數載基業,一朝盡喪!還累得友若、長文等人陷于亂軍之中。”
曹操邊哭邊把腰間的孟德劍拔了出來。
“我復有何面目見譙縣父老乎!”
言畢,欲橫劍自刎。
許褚連忙拉住。
“主公勿憂,幾位先生身邊都有虎衛保護,想來短時間內應當沒有什么危險。”
“此地遠離戰場。”
許褚朝著北邊望了一會,見玄甲軍人少,又四散開來,追殺曹軍殘兵,心中有了決斷。
“主公且在此稍待,某這便去將幾位先生尋回!”
說完也不等曹操發話,許褚提刀上馬,點了十名虎衛,對剩下的人說道:“爾等且在此護好主公,某去去便來!”
“仲康!仲康!”
曹操回過神來,欲把許褚喚回。
許褚頭也不回的奔著北邊去了。
曹操無奈,只能將身形藏好,留在原地等待。
正在此時,族子曹休臉上帶箭,領著三五十人踉踉蹌蹌的跑了過來。
“文烈!”
曹操一見到曹休,立馬從草叢里蹦了出來。
“汝無恙乎?”
曹休嚇了一跳,看清來人之后,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伯父,我方才看到許褚北上,投張軍去了!”
“文烈你誤會了。”
曹操扶起曹休,解釋道:“仲康只是去為我尋幾名先生罷了。”
“果真如此?”
曹休臉上懷疑,“他會不會是見我等今日勢窮,以此哄騙,好讓伯父放他去投張軍,以圖富貴?”
“文烈勿要生疑。”
曹操有些生氣,斥道:“仲康忠誠,非富貴可動,他若要去投張,譙縣之時就能投了,何必等到今日?”
“那是因為我軍在譙縣尚有兵勢......”
曹休小聲嘀咕。
曹操大怒。
“休得再言!”
被曹休這么一說,曹操的心里其實也有些懷疑。
許褚不會真的是找借口去投張新了吧?
他的身邊只有十個人。
想要憑借這么點人,在張新最為精銳的玄甲軍中找到荀諶他們,還要順利的帶回來,簡直難如登天。
還是說,許褚是因為沒見過玄甲軍的戰斗力,這才低估了對方,把他們當成普通騎兵看待了?
正在曹操心中思緒萬千之時,曹休咬牙開口。
“既然如此,我便領兵一同前往!”
“若他果真是去尋幾位先生的,我便為他添份助力。”
“如若不然......”
曹休緊了緊手中長矛,“要我撞見,一矛刺死!”
說著,曹休翻身上馬,領著剛帶過來的人走了。
“文烈!文烈!”
曹操大喊。
曹休頭也不回。
“你倒是留幾個人給我啊......”
曹操撇撇嘴,再度回到草里蹲好。
許褚離開之后,撞見幾名自家敗兵,策馬上前攔截。
“爾等可知幾位先生何在?”
“我等不知。”
敗兵連連搖頭,心中大叫苦也。
許將軍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他該不會又要叫我們殺回去吧?
幸運的是,許褚聽完之后,并未多說什么,而是帶著麾下十騎徑直離開。
這些敗兵丟盔棄甲,早已士氣全無,強行將他們聚集起來,不僅一點戰斗力都沒有,還很容易因為人數的增加,引來張軍騎兵的攻擊。
敗兵們見許褚走了,愣了好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繼續逃跑。
許褚于亂軍之中四處游走,盡量避開玄甲多的地方,行至一處民居之前,忽然望見一人肩膀中箭,臥在草垛之中。
近前一看,正是程昱。
“仲德先生。”
許褚下馬,急忙問道:“敢問其余三位先生何在?”
“我不知也。”
程昱無奈的搖搖頭,“或許在西岸吧。”
曹操的四名謀士之中,程昱的身材最為高大,足有一米九多,氣力也大,文可出謀劃策,武亦可上陣殺敵。
昔年黃巾之時,他就曾親自率領城中百姓擊敗過王度。
正因如此,他并未和荀諶等人一起乘坐車馬,而是留在軍中。
“西岸。”
許褚向西望了一眼,令一名虎衛讓出馬匹,給程昱騎乘,再派了兩人護衛。
“主公就在南邊,先生可隨虎衛一同前往。”
“多謝許將軍了。”
程昱拱手,咬牙上馬,猶豫片刻,開口問道:“將軍可是欲將長文等人悉數救回?”
“正是。”
許褚點頭,“主公不可沒有諸位先生輔佐,如今離散,自當尋回。”
“將軍。”
程昱道:“玄甲乃是張新麾下最為精銳之軍,非同尋常,哪怕只是普通士卒,放到軍中,都能做個屯將。”
“將軍身邊不過數人,突圍或許沒有問題,可若要是尋人,再帶人殺出,怕是做不到。”
“依在下之見,將軍不如暫時避其鋒芒,待其天黑退兵之后,再去尋人。”
“長文他們亦有護衛,想必保命不成問題。”
“此時便去,將軍恐有性命之危啊......”
“多謝先生提醒。”
許褚搖搖頭,“只是等待敵軍天黑退兵,變數太大,主公對幾位先生都很倚重,若是折了,便如同斷了臂膀。”
“先生好意,末將在此謝過了。”
程昱聞言不再相勸。
他本就不是很看得起出身低微之人。
許褚雖是本地豪強,卻無家學傳承,在程昱的眼中,和賤民并無二致。
最多好一點,算個匹夫。
先前他出言提醒,只是感念許褚的救命之恩罷了。
眼下許褚不聽他的,他也不會強行勸阻。
不過程昱的心中還是感嘆了一聲。
“真忠義之士也!”
許褚辭別程昱,來到渦水之畔,沿河尋找浮橋。
此時戰事基本已經結束,張軍該渡河的,已經渡河追過去了,留在東岸的,業已追出老遠。
浮橋邊上反而沒人。
許褚順利渡河,一路向西尋找,行不二里,撞見十余名返程的玄甲。
玄甲身旁的一匹馬上,綁縛著一名文士。
文士見到許褚,眼睛一亮。
“仲康救我!”
許褚毫不猶豫的殺了上去。
“敵襲!”
為首玄甲高喊一聲,十余人瞬間做好了戰斗準備。
“殺!”
許褚暴喝一聲,手中大刀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玄甲舉槍相迎,只覺一股巨力猶如泰山壓頂,撲面而來,手中槍桿應聲折斷,被許褚這一刀砸落馬下,生死不知。
“又能救一個!”
許褚心中喜悅,勒住戰馬,回頭一看,臉上笑容瞬間僵住。
就這一波沖鋒,他帶來的那幾名虎衛已經全部報銷了。
玄甲那邊,除了被砸下馬的那一人以外,全員無傷。
“殺!”
剩下的玄甲面色絲毫無懼,迅速整理好陣勢,朝著許褚沖來。
許褚總算明白,程昱先前為什么會那樣說了。
按理來說,就這樣一支十幾人的小部隊,見首領被秒殺,剩下的人應該心生畏懼,轉身就跑才對。
可這些玄甲看都沒看倒在地上的首領一眼,反而是有另一人迅速的接過了指揮權,再次阻止進攻。
這般膽氣,這般應對。
真精銳也!
玄甲軍的膽氣大,許褚也不是怕死之輩,見狀瞥了馬背上的文士一眼,同樣再次發起了沖鋒。
“放馬過來吧!”
許褚暴喝,掄刀便砍。
這一次,為首的玄甲學精了,沒有再和許褚硬碰硬,而是一拉馬頭,讓戰馬移動到許褚的攻擊路徑外,一個鐙里藏身躲了過去。
剩下的玄甲在側面趁機用槍去刺。
好在,戰馬高速沖鋒之時,馬背上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被瞄準,十余支長槍也不是每一支都能夠得到。
許褚仗著身上甲堅,硬扛了一槍,結束了這次沖鋒,心有余悸的回頭看了一眼。
這支騎兵......
也太精銳了吧?
正在許褚心中驚疑不定之時,那邊的玄甲又過來了。
這一次,他們沒有選擇正面沖鋒,而是分散開來,游走在許褚身邊,不斷放箭。
許褚一邊抬刀格擋,一邊找準為首玄甲,沖了過去。
玄甲調頭就跑。
其余人跟上,繼續放箭。
許褚被箭矢干擾,根本追不上,只能換了一個目標。
被選中的玄甲同樣開跑,其余人則是一直與許褚保持著一定距離,重復上述流程。
如此數次,許褚的身上已經插了十余支箭矢。
就連他的戰馬也中了好幾箭,痛苦嘶鳴不止。
“莫非我今日便要命喪于此?”
許褚心中十分絕望。
他感覺自已就像是一只獵物一般,在被這群玄甲戲耍玩弄。
進不得戰,退不得還,說得就是他現在的處境。
“悔不聽仲德先生之言。”
許褚長嘆一聲,正欲決死再沖一次,忽聞身后傳來一聲大喝。
“許將軍勿慌,曹休來也!”
許褚大喜,回頭一看。
曹休領著數名騎兵和幾十個步兵趕了過來。
許褚臉上的笑容再次消失。
若是平常,有了這么些人,對付十幾個騎兵,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縱使無法全殲,殺散他們,救出人質,絕對沒有問題。
可在見識到玄甲的戰斗力后,他已經認清了現實。
曹休帶來的這些人,恐怕很難在對方的手中救下那名文士。
玄甲見曹休領兵趕到,也不戀戰,立刻棄了許褚,再度集結起來,與曹休保持著一定距離,既做警戒,也稍微恢復一下體力。
同時一名玄甲離陣而去。
“許將軍。”
曹休策馬上前,看著許褚滿身箭矢,小臉一紅。
“可無恙乎?”
剛才他在路上遇到了程昱,已經知道了許褚是真來救人,而不是投敵的。
誤會解除。
“多謝文烈相救。”
許褚面色凝重的看著玄甲,“區區小傷,不足掛齒。”
“許將軍。”
曹休看了馬背上的文士一眼,將目光轉移到許褚身上。
“可還要再戰?”
“戰不了了。”
許褚指著那名離陣玄甲的背影,“敵軍精銳,我軍短時間內難以拿下,對方已經去搬救兵了,撤軍吧......”
這話說得還是比較好聽的。
他的心里清楚,就算對方沒有援兵,真打起來,曹休麾下這幾十號人也討不了好。
玄甲的人數是少,可許褚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救人。
既然是要救人,那就得主動進攻。
對方見他們進攻,完全可以后撤。
曹軍若追,騎兵和步兵必然脫節,到時候對方完全可以返身一擊,復刻剛才之事,先把曹軍騎兵消滅。
沒了騎兵的掩護,曹休那幾十號士氣低落的步兵就是白給。
許褚是不怕死沒錯,可這并不代表他喜歡找死。
老實了。
“那就撤吧。”
曹休剛被玄甲殺了一陣,知道對方有多厲害,當即同意。
他可不想為了一個外姓謀士死在這里。
“走。”
許褚調轉馬頭,回到陣中。
“撤。”
曹休指揮著步卒列陣,擋住橋頭,緩緩而退。
回去的路上,二人垂頭喪氣,情緒低落。
曹休難過的是,曹操努力了這么些年,今日又重新回到了原點。
嗯?
為什么是又?
許褚難過的是,除了程昱,他連一個人都沒有救出來。
“只能按照仲德先生所言,天黑再找了......”
正在二人難過之時,大地再次震顫起來。
回頭一看,數百玄甲滾滾而來,像一片黑壓壓的烏云。
許褚、曹休大驚失色。
十幾個玄甲他們都很難對付。
幾百個?
“撤!快撤!”
曹休發出一聲驚叫,直接帶著騎兵跑了,將步兵丟在原地,希望能延緩玄甲的攻勢。
許褚也不敢自恃勇力了,緊緊跟在曹休之后。
曹軍步卒見主將都跑了,直接把手中武器一丟,舉起雙手,一屁股坐到地上。
這仗誰愛打誰打吧。
老子們不打了!
聽說張軍對待俘虜挺好的,咱們應該不至于被殺吧......
玄甲趕到近前,見曹軍舉手投降,分了三十人在此看住俘虜,余下之人繼續追擊。
曹休、許褚見對方緊追不舍,不敢回曹操處,只能帶著玄甲到處兜圈子。
直到天色漸暗,玄甲放棄追擊,二人這才得以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機。
二人尋了一處民居,搶了一些吃食,恢復體力之后,回到曹操所在的草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