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原本沐晟將那些緬人當成的盜匪,時不時的就來云南偷搶一下。就像是一堆蒼蠅一樣,讓他不勝其煩。
可是有了魏明的提醒之后,他這才發現,什么盜匪能夠組織起幾千甚至是上萬兵馬,而且還能夠一年來好幾次?
“你的意思是......這些緬人后面不簡單?”沐晟看向魏明的眼神變得凝重,他第一次開始重視起這個找他閑聊的文官。
“不簡單是肯定的,這些緬人每次侵擾云南,想必損失都很大。”魏明笑著點頭說道。
沐晟臉上露出笑容,說道:“那是當然,他們既然膽敢冒犯大明,本侯還能饒了他們?每次都把他們殺得人頭滾滾,不過......”
說到這里,沐晟頓了一下,嘆息道:“你也知道,這些邊陲之地山高林密,本侯倒是想要徹底將他們斬盡殺絕。可是面對密密麻麻的大山,再加上緬人非常熟悉當地,也是無可奈何啊!”
緬人實力不行,想要擊潰他們容易,但是想要將緬人徹底消滅......卻沒有那么簡單。
首先,云南邊陲的環境就不適合大軍作戰,只能分成小股出擊。這樣一來,明軍的人數優勢就被抵消了大半。
其次,云南的大明百姓,絕大多數還是生活在山下的平原地帶。而那些緬人卻是從小就生活在山上,一旦戰況不利,他們就朝山上一躲。生活習慣不同,沐家軍想要追擊緬人也是力有不逮。一不小心,還容易被緬人反擊,吃個大虧。
所以,每次沐晟都只是打退他們就算了,并沒有貿然追擊。這也導致緬人就像是殺不絕一樣,不斷地侵擾云南。
“本侯無能,倒是讓魏大人見笑了。”沐晟自嘲一笑,舉起酒杯朝魏明說道。
魏明連忙端起酒杯,搖頭嘆道:“侯爺鎮守邊陲,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下官敬侯爺一杯!”
沐晟笑了笑,跟著魏明把酒一口干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哈哈笑了起來。
談話間,魏明再次問道:“既然這些緬人經常進犯云南,那么云南就一定有他們求之不得的東西,那么侯爺可有注意到這些緬人究竟想要什么?”
沐晟聞言,頓時一怔。說實話,若不是魏明提出來,他根本就沒有朝這個方面去想。但是現在聽到魏明的話,頓時提醒了他,云南一定有這些緬人求之不得的東西,否則他們何必冒著這么大的損失,不要命的侵擾云南?
雖然每次緬人碰到沐家軍就跑,損失幾十幾百人而已。但是次數多了加起來,這個損失也是不小的。
如果沒有足夠的好處,試問誰會愿意每年白白損失幾千上萬人馬?
反正沐晟自己來說,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見沐晟沉吟起來,魏明繼續問道:“緬人有搶糧嗎?”
“沒有。”沐晟微微搖頭,想了一下說道:“緬人每次都是搶走鐵器,對于糧食好像并不在意......”
本來他對這件事是不在意的,但是現在被魏明提醒,頓時察覺到這里面的異常。
魏明看著沐晟,意味深長地說道:“民以食為天,不管是什么時候,糧食可都是最好的貨品啊。不管是什么人,都不會嫌棄糧食多的。”
“除非......”魏明淡淡一笑,道:“他們根本就不缺糧食!”
不缺糧食......沐晟渾身一震,這句話看似簡單,但是其中包含的意味卻是讓他感到不敢置信。
漢人幾千年來,就沒有過不缺糧食的時候。不管是什么文景之治,還是貞觀之治這樣的煌煌盛世,每年都有不知道多少百姓被餓死。
華夏大地,從來就沒有不缺糧食的時候。
“你憑什么這么認為?”沐晟都顧不上喝酒了,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魏明。
魏明看到沐晟的反應,臉上的笑意更濃,說道:“如果他們缺糧食的話,那么他們肯定會把糧食也一并搶走。就算是運回去太過費時費力,但他們也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吃啊,你說是不是?”
沐晟聽了,緩緩點頭。的確是這個道理,糧食多珍貴啊,就算是不能運回去,那也能直接用在路上消耗。
“只有他們自己糧食就非常充足,才會對糧食不屑一顧,連帶回去吃都嫌棄麻煩。”魏明呵呵一笑說道。
沐晟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喃喃自語道:“這天下,真的有糧食如此充足的地方嗎?”
片刻之后,沐晟頓時反應過來,他看向魏明搖頭說道:“不對,不對......”
“怎么不對?”魏明淡淡一笑,把一口酒咽下之后問道。
“緬人的地盤多高山,連田地都極少,他們怎么種糧食?”沐晟對那邊的地理環境十分熟悉,他不認為那樣的地方能夠種出糧食來。
尤其是稻谷,可是需要大量水源的。而那邊十萬大山,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條件。
魏明看了沐晟一眼,自己故意引導沐晟這么久,終于要來到最關鍵的時刻了。
放下筷子,魏明挪動一下屁股,湊近沐晟笑著說道:“下官在一本古籍上見過,據說十萬大山也是有盡頭的。這十萬大山對面,就是一片縱橫千里的巨大沃野。”
“那里地勢平坦,又有大江大河貫通其中,是真正的豐腴之地。”
“這,這是真的嗎?”沐晟頓時愣住,聽著魏明的話,他的心都禁不住提了起來。
如果這是真的話,那么......沐晟兩眼放光,腦海里不斷有一連串聲音在回蕩!
“開疆拓土!”
“建功立業!”
“位列公國!”
“沐家國公之位,自我而始!”
......
魏明淡淡一笑,他看到沐晟眼神的變化,頓時就知道他的野心被勾引起來了。
隨后搖頭笑著說道:“以前下官也是不信,認為這天下哪里會有這樣的寶地?可是今天聽了侯爺的話之后,才突然發覺。若是沒有這樣的地方,那些緬人如何能夠對糧食不屑一顧?沒有這樣的地方,又如何能夠養活那么多的緬人?”
有理!太有道理了......沐晟眼睛頓時一亮。緬人如同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侵擾云南,如果沒有足夠的人口,恐怕早就死光了。
只有人口夠多,緬人才會每次都不在意傷亡。而想要有足夠多的人口,那么糧食就必須要足夠,否則早就餓死了,哪里還會有余力侵擾云南?
“而且,想要知道是真是假,這還不簡單嗎?”魏明看著沐晟笑了一下,等他抬頭看過來之后,說道:“侯爺回去之后,派些斥候去打探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
沐晟笑了,重重點頭,說道“魏大人所言甚是,究竟是與不是,本侯派人查探一番就知道。”
“哈哈哈......”
兩人紛紛笑了起來,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不管是沐晟,還是魏明,都覺得對方十分合自己的胃口。
魏明覺得這次諸王之宴,能夠遇到沐晟就沒有白來。
而沐晟也有不虛此行之感......別看他是超品侯爵,但是在京城當中,還真是一個朋友都沒有。
文官就不用說了,普通文官根本就和他這樣的勛貴尿不到一個壺里去。
就算是勛貴,由于他沐家自從到了云南之后,就沒有回過京城。彼此之間的關系,也早就淡了。
或許他爹來京城,別人還會給幾分顏面,但是他沐晟算什么?
偏偏他沐晟又手握三十萬大軍,真當以為皇上不忌憚這三十萬大軍嗎?若不是為了向皇上表明忠心,他沐晟又何必孤身入京拜見?
而且,很快沐晟又要回到云南去,會又一次地和京城失去聯系。若是這個時候,他在京城有一個靠譜的朋友,能夠在朝堂上關鍵時刻為他說句話,那對沐晟來說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在沐晟看來,魏明就非常合適。
首先,兩人性格相合,非常談得來,而且他也看出魏明也有結交他的意思。
其次,別看魏明現在只是一個三品官,但是他年輕啊。而且還執掌著工部,只要再過幾年,等魏明年長一點,工部尚書的位置,就是皇上故意留著給他的。
有一部大佬幫襯,沐晟也不用擔心他遠在云南被人在京城算計他。
“不過......”說著,沐晟忽然微微搖頭。
“怎么了?”魏明笑著看向他問道。
沐晟嘆了口氣,說道:“即便是查到是真的,本侯想要攻打過去,也不大可能。”
“為何?”魏明眉頭一皺,滿臉不解地看著沐晟。
魏明相信,面對開疆拓土的誘惑,沒有一個人能夠忍得住。既然沐晟這樣說了,那么就一定有他的難處。
但是魏明想了一下,都沒有想到究竟是為什么。
沐晟看向魏明,微微一嘆,說道:“你有所不知,若是只論打仗,那些緬人根本就不值一提。但越是往南,瘴氣就越多,軍士非常容易染上瘧疾。一旦軍中有人染上,就不得不修整或者是退兵......”
修整下去,能夠把瘧疾控制住的話,那就還能夠繼續前進。一旦控制不住,那就只能夠退兵了。
畢竟瘧疾是會傳染的,時間一長誰也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子。而且相比起瘧疾帶來的危害來說,軍心士氣不振才是最為要命的。
身邊有著瘧疾,沒有一個軍士能夠安心作戰。每個人對于未知都是恐懼的,尤其是瘧疾這種無形的東西,會把軍士心里的恐懼放到最大。
時間一長,恐怕還沒有遇到敵人,軍士自己的精神就崩潰了。
況且,緬人也不是傻子。看到原本一直前進的大軍突然停了下來,他們猜也能夠猜到大軍里面鬧瘧疾了。這個時候,緬人不回頭來攻打才怪!
就算是不退兵,也沒有什么作用,反而有可能被緬人包圍,落入險境。
“如果下官能夠幫侯爺解決瘧疾呢?”魏明嘿嘿一笑說道。
沐晟手指頓時一松,酒杯落到地上他都顧不得了,連忙抓住魏明的手臂問道:“你!你說的是真的?”
魏明視線垂下,看了沐晟的手一眼。
沐晟頓時松開,連忙致歉說道:“抱歉,本侯也是太激動了......”
“理解。”魏明淡淡點頭,說道:“正常人聽到都會是這樣的反應,更何況是侯爺?侯爺身處云南,自然對此更加在意。”
沐晟聞言微微點頭,發出一聲長嘆說道:“是啊。或許在京城瘧疾并不多見,但是在云南這......幾乎就是家常便飯。每年都有不少百姓得了瘧疾,藥石無醫,只能被病痛折磨死去......”
頓了一下,沐晟拱手朝著魏明一拜,說道:“若是魏大人能夠開恩告知神藥,無論有什么要求本侯絕不推辭!”
還好,還好......魏明看著沐晟笑了起來,還好沒有說替云南百姓感謝過,而是直接任由自己開出價碼。
沐晟這樣的舉動,反而讓魏明更加滿意。如果他說替云南百姓感謝自己的話,那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如果自己答應他,那就等于是讓他白嫖了。如果自己不答應他,那好像自己不把整個云南百姓的死活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