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立刻和徐輝祖對視一眼,他們都察覺到這陳濟并不簡單。
首先就是陳濟的氣質,那股濃郁的書卷氣,魏明根本就沒有在其他人身上感受到過。
再加上陳濟如此的博聞強記......說他是一部尚書,恐怕都有人信。
但是這陳濟卻又偏偏穿一身麻布衣衫......
“你究竟是什么人?”魏明瞇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起陳濟。
陳濟頓時憤怒地揮手,大聲道:“你!你管老夫是什么人?今天你若是不給老夫一個說法,老夫就和你沒完!”
“竟然如此糟蹋莊稼,老夫倒是要看看什么樣的人才能教出你這樣的混賬......”
莫名其妙的就被罵了一句,魏明還不敢頂嘴。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自己今天出門是不是沒有看過黃歷啊,自己就在椅子上躺著什么事情都沒有做啊,怎么就被人給罵得狗血淋頭呢?
“老丈誤會了,這并不是咱們偷懶不去耕種,而是這樣種秧苗能夠提高產量。”
拗不過這固執的老頭,魏明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耐心地解釋,希望能夠早點把這老頭給勸走。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陳濟朝著魏明滿臉譏諷地說道:“老夫活了幾十年,又博覽群書就沒有見過如此荒謬的說法。你想要騙老夫,還差得遠?”
“你沒加過,并不代表就沒有!”魏明也懶得再和這老頭糾纏,只想要把他打發走。
“哦?”陳濟看著魏明冷笑道:“那你就說啊,那本書里是這樣寫的,也好讓老夫長長見識。”
“農政全書。”魏明淡淡一笑。
“農政全書?”陳濟頓時皺起眉頭,這本書......他還真的沒有聽說過......
他抬起頭看向魏明,堅定地搖頭說道:“不可能,老夫博覽群書怎么就沒有聽說過這農政全書?”
魏明眼睛頓時一亮,心里瘋狂地大笑......你當然不可能見過,這書還要一百多年才會出現呢!
總算是壓制住了這老頭的囂張氣焰,魏明頓時仰起頭說道:“你沒見過,那只能說明你看的書還不夠多。而我,就見過!”
“你真的見過?”陳濟頓時好奇起來,朝魏明伸出手。
魏明看了他的手一眼,頓時不解地問道:“什么意思?”
“把農政全書給老夫見識見識。”陳濟一副理所當然地說道。
魏明心里頓時猶如萬馬奔騰而過,見過不要臉的,就沒有見過如此不要臉的。
書籍可是珍貴得很,尤其是像農政全書這樣誰也沒有見過的珍品,更是價值連城。
這老頭竟然想要一伸手,自己就把書給他?
憑什么?就憑他臉長嗎?
“呵呵,不給!”魏明頓時說道。
“你說什么?不給?”陳濟比魏明還要驚訝,狐疑地看著了魏明一眼,頓時厲聲喝道:“老夫就知道這是你的詭計,根本就沒有什么農政全書,這都是你瞎編出來的吧?”
“想要從老夫眼皮子地下蒙混過關,你是在做夢!今天你若是不給老夫一個說法,你們這樣種稻子,老夫絕不會饒了你們!”
陳濟沒完沒了的糾纏,讓魏明也生氣了。扯了扯身上的官服,冷笑著說道:“本官是官,你乃是民,你能把本官怎么樣?”
陳濟頓時怒不可遏,用力地杵了幾下拐杖,大聲呵斥道:“朝廷有你這樣官,真是百姓的災禍。老夫就算是去敲登聞鼓,也一定要讓皇上罷了你的官!”
“等你能見到皇上再說吧......”魏明看了陳濟一眼,再也不想理會他。
真當朱棣是你家門口的石獅子嗎?想見就見?
“你!”陳濟被魏明氣得須發皆張,說不出話來。
魏明還想要再說些什么,頓時就被徐輝祖給扯了一下衣衫。
順著徐輝祖的視線望去,立刻看到一行人騎著馬正朝這邊急奔過來。
“馬公公?你怎么來了?”魏明和徐輝祖連忙迎上去。
馬和翻身下馬,先是朝著徐輝祖微微點頭,以示問候。
然后才朝魏明說道:“皇上有旨,急召你入宮覲見!”
“皇上召見?”魏明心里頓時突突猛跳。
朱棣是知道自己最近在忙什么的,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一般都不會召見自己。
而且還是讓馬和親自前來傳旨,顯然是十萬火急的事情。
“好,我這就隨公公進宮。”
說完,魏明側頭看了徐輝祖一眼。
徐輝祖頓時明白魏明的意思,微微搖頭說道:“我還是喜歡在這里,正好可以繼續把稻子種完。”
“隨便你吧。”魏明立刻回頭,朝馬和說道:“咱們走吧。”
“你這樣的憊懶之人,也會得到皇上的召見?”就在魏明要跟著馬和離開的時候,陳濟在一旁看了魏明一眼,十分不解地說道。
馬和剛才的注意力都在魏明身上,這才注意到旁邊這個穿著麻布衣衫的老頭。
頓時驚訝得瞪大眼睛,連忙上前問候道:“陳先生,你怎么在這里?”
陳先生......
魏明和徐輝祖立刻把眼睛瞪大得如銅鈴一樣,彼此對視一眼。
馬和作為朱棣心腹口舌,絕多大數時候,他說的話都不代表他自己的意思,而是在代表朱棣的意思。
也就是說......這老頭,有可能是朱棣口中的先生?
我去年買了個表......魏明差點就對陳濟破口而出。
坑人也沒有這樣坑的吧?這老頭就穿著一身粗布衣衫,還口口聲聲稱自己是平頭百姓。結果就連朱棣都要尊稱他一聲先生......這尼瑪不是在故意給自己挖坑,還能是什么?
要不是魏明看出陳濟氣質不凡,恐怕今天還真要被這陳濟給害死!
魏明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你在摸什么?”徐輝祖好奇地看了魏明一眼,問道。
魏明沒有回頭看徐輝祖,淡淡地搖頭說道:“沒什么,就是平日里都是我打別人的臉......沒有想到玩鷹的有一天也會被鷹給啄了眼,有些不習慣!”
徐輝祖看了看魏明,又看了站在馬和面前的陳濟一眼,微微搖頭不再說什么。
陳濟和馬和寒暄片刻之后,再次走到魏明面前。
笑著說道:“現在,你告訴老夫,你這樣種稻子對嗎?”
“當然是對的啊!”魏明毫不客氣地回答,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陳濟原本也沒有想要把魏明怎么樣,想著給魏明一個臺階下,讓他承認錯了就行了。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魏明竟然如此的不見棺材不掉淚,都到了這個時候了,竟然還咬緊牙關不肯認錯!
“你再說一遍?你這樣種稻子是對的?”陳濟頓時怒了,面色通紅地盯著魏明問道。
魏明對此十分有把握,當然不會認錯。
“當然是對的,這樣能夠提高收成,又怎么會錯?”
“你這樣若是能夠增加收成,老夫跟你姓!”陳濟怒不可遏地駁斥。
魏明頓時樂了,哈哈笑著問道:“你要跟我姓魏啊?那怎么好......”
“魏明!”還不等魏明說完,馬和立刻呵斥一聲。
“咳咳......”魏明頓時明白了馬和的意思,這個玩笑不能開。
于是,魏明轉而說道:“那倒不用了,如果這塊田收成增加了的話,那你就在這里立塊碑,說明一下吧。怎么樣,敢賭嗎?”
“好!老夫就跟你賭了!”陳濟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并且說道:“不過如果你這些秧苗都死了,那老夫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能把我怎么樣?”魏明根本就不信這老頭能夠奈何得了自己。
就算他是朱棣面前的紅人又怎么樣?誰還不是啊!
就算他告到朱棣面前,朱棣多半也只會兩不相幫。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陳濟微微一笑,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切!”魏明嗤之以鼻,根本就不信他的話。
馬和見此,頓時干咳一聲,走上前來,湊到魏明耳邊說道:“你最好信他的話。”
魏明頓時一愣,連忙拉著馬和后退一些,好奇問道:“這陳濟究竟是什么來頭?”
“咳咳,這個你還是自己去問皇上吧......”馬和竟然都遮遮掩掩的不可能說,這讓魏明更加驚奇起來。
“不過咱要提醒你,陳先生向來嚴苛,你最好是祈禱不要落到他手里。”說完,馬和便抬步走到陳濟面前,邀請著他上馬。
得到馬和的提醒,讓魏明心里猛地一驚。
這陳濟......究竟是什么人......
不過在秋收的時候,還是魏明贏了。
而陳濟也不得不在這里立下一塊石碑,上面刻上一行字:
“歲末,此田增收兩成!”
當然,這是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