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已經(jīng)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怏怏站著臺上。
相反,張輔倒是恪守一個盡職盡業(yè),繼續(xù)提醒魏明道:“快看,火器點火了。”
魏明朝著演武場看去,果然看到那些軍士拿出火折子,點燃引線。
首先開火的是最短小的那種火銃,只見他們將火銃對準箭靶。只聽“嘭嘭嘭......”的聲響接連不斷傳來,而對面報中靶情況的人卻久久沒有傳來聲音。
不用說,火銃的鉛子根本就沒有打到靶子上面。甚至有沒有這么遠,都不知道。
而這些軍士就好像表演一樣,也不管有沒有打到靶子上,把火銃收起就離開了。
后面緊跟著的三眼火銃,和剛才的火銃唯一的區(qū)別就是他們接連開火了三次,但同樣是沒有絲毫中靶的情況......
接下來各種火器輪番上陣,卻和之前的騎兵騎射相比,卻連一個中靶子的消息都沒有。
甚至,神火飛鴉有一個還飛偏了,爆炸之后傷了一個人。好在神火飛鴉本身威力就不大,只是將其炸成輕傷,要不了他的命。
最后的火炮沒有讓魏明很失望,輕而易舉就越過箭靶子打到遠處。
魏明沒眼看了,干脆和張輔閑聊起來。張輔身為伯爵,剛才那么熱心地給自己介紹,他的善意魏明能夠感覺得到。
正當兩人聊得火熱的時候,馬和急匆匆跑過來。
“張輔拜見公公?!睆堓o出乎意料地站起來,朝著馬和一拜。
魏明詫異地看了張輔一眼,又看向馬和,忽然察覺到這馬和似乎有些非比尋常啊。
從剛才和張輔閑聊當中,魏明能夠感覺到張輔內(nèi)心的孤傲。這在魏明看來很正常,聰明人都是孤傲之輩,這沒有什么好說的。
再加上張輔家世不凡,他爹是皇上心腹愛將,為皇上征戰(zhàn)立功無數(shù)。而他自己也年紀輕輕就跟在老爹身邊,也是屢立戰(zhàn)功。這樣的人若是沒有一點傲氣,那豈不是辜負了他的卓越?
但是魏明怎么也沒有想到,如此孤傲的張輔竟然會向一個太監(jiān)行禮。
馬和微微點頭算是回應張輔,然后朝魏明道:“皇上召見你呢,快走吧?!?/p>
“哦!”魏明只好暫且放下心里的念頭,就要跟著馬和過去。
經(jīng)過張輔面前的似乎,忽然停住腳步,拱手道:“伯爺,咱們往后再敘舊?!?/p>
張輔見魏明似乎不知道馬和是誰,又見馬和也沒有要他介紹的意思。一雙如同點漆的眸子里有著好笑的意味在流轉(zhuǎn),點點頭道:“后會有期?!?/p>
魏明這才跟著馬和離開。
......
朱棣看到魏明來了,頓時哈哈大笑朝魏明一指道:“怎么樣?現(xiàn)在知道火器和弓箭的區(qū)別了吧?”
“臣知道了。”魏明躬身回道。
朱能和丘福見魏明拜下,不禁齊齊笑了起來。而其他人雖然不認識魏明,但是能夠被皇上指名召見的人,當然能引起他們的注意。
看到魏明只是一個五品小官,眾人更加好奇這人為什么能夠受到皇上的青睞。
“知道就好?!敝扉σ矝]有想著為難一個五品小官,只是覺得魏明有些有趣,想要他心服口服而已。
“回去只好好好煉鋼,務必要保證軍器局的需要?!?/p>
魏明直起身來,再次躬身道:“啟稟皇上,臣仍然以為,火器的威力遠勝刀槍弓箭?!?/p>
朱棣聽了這話,頓時就有些不高興。朕之所以讓你來,只是讓你親眼看看兩者的區(qū)別的,不是要你死鴨子嘴硬的。
朱棣最討厭文官的一點,就是文官仗著能夠引經(jīng)據(jù)典而強詞奪理。有時候朱棣明明知道文官的理由是不對的,但是偏偏他沒有辦法反駁,這樣的朱棣怎么能不氣?
原本以為魏明和其他文官不一樣,沒有想到竟然也是一路貨色。這就好比你在路上看到一個美女,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沖上前去要聯(lián)系方式,結果美女掏出手機卻把收款碼打開了。
剛才的臆想有多美好,現(xiàn)在就會有多么厭惡!
朱棣也是這樣,原本對魏明欣賞在這一瞬間,通通轉(zhuǎn)變成了對他的厭惡。
沒好氣地道:“剛才你可是親眼看到了火器和刀槍弓箭各自的威力如何,現(xiàn)在你還認為火器的威力更大嗎?”
朱棣右手下意識捏緊,只要魏明敢強詞奪理,他就絕對不會放過魏明!
這是欺君!
魏明直起身來,昂首回道:“火器的威力不如弓箭,那是因為軍器局造的火器威力不行。但是卻不代表臣造的火器威力,會不如弓箭......”
朱棣怎么也沒有想到,魏明竟然會給這樣一個答案。
“等等!”朱棣一揮手打斷魏明的話,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你什么意思?你會造火器?”
“臣的確會造火器?!蔽好魈谷稽c頭。
朱棣呵呵一笑,剛剛前傾的身軀往后癱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撐在椅子上,一只手扶著額頭。
顯然,他不信魏明的話!
其他人勛貴也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其中丘福更是肆意哈哈大笑,指著魏明的鼻子譏諷道:
“就你,還造火器?你可知道這些火器都是誰造的嗎?”
魏明眉頭一挑,望向丘福道:“我的確不知道這些火器是誰造的,不過這些火器......”
“咳!”
突如其來的一聲動靜打斷了魏明的話,魏明側頭看向正在掩鼻的馬和。
馬和連忙朝朱棣告罪:“咱實在是沒有忍住,請皇上治罪。”
朱棣當然不會因為這件小事治馬和的罪,淡淡揮手道:“免了。”
魏明猛地發(fā)現(xiàn)朱棣臉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似乎不見了,就連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疏遠。
再回過頭去看向丘福,只見剛才都還大笑著嘲笑自己的丘福這個時候面色平靜,目光看向一旁,似乎剛才嘲笑自己的人,根本就和他沒有關系一樣。
他娘的......自己剛才好像被人算計了......而且魏明還猜測到,這件事應該與朱棣和造火器的人有關!
要不是剛才馬和咳嗽打斷自己的話,一旦話出口了,后果不堪設想。
“這些火器怎么樣?繼續(xù)說,朕想聽一聽?!敝扉φZ氣平靜地朝魏明說道。
可朱棣說得越是平靜,魏明就越是感覺到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無形壓力。
面對朱棣的詢問,魏明不得不開口,只是他將話語轉(zhuǎn)圜了一下,說道:“這些火器雖然不錯,但是和臣造的火器還是有點差距?!?/p>
隨著這句話落下,周圍寂靜無聲。
其他勛貴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tài),紛紛側過頭目光看向別處。
丘福本來已經(jīng)失望了,可是萬萬沒想到魏明竟然還要主動跳進來。
“真是年輕氣盛,不知死活?。 ?/p>
朱棣板著臉,再次冷冰冰地問道:“這么說,你認為大明火器不怎么樣?”
朱棣為何會生氣?
這就和一樁陳年舊事有關了。當年朱棣為了討還是吳王的朱元璋開心,到處搜羅各種技藝獻給朱元璋。這其中就有一個制造大明火器的關鍵人物,陶成道!
而隨著陶成道造出的火器在歷次戰(zhàn)事當中屢建奇功,朱元璋更是封賞陶成道為萬戶,朱棣自然也因此得了不少好處。
可是在就藩北平之后,在和蒙元作戰(zhàn)的過程中,朱棣很快就發(fā)現(xiàn)火器的各種弊端。
可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被別人指責說又是另外一回事。若是火器被人說得一文不值,那豈不是在把先皇和朱棣的臉一起打?要么就是先皇有眼無珠,要么就是朱棣欺君罔上。
不管是哪一個,都是絕對禁止被提及的,誰提誰死!
的確是很差......魏明認為的火器根本就不是大明這樣的,這樣的就不應該叫火器,應該叫煙花才對。
“皇上?!敝炷芎币姷卣境鰜?,躬身說道:“年輕人見識短淺,又不懂兵法,怎么會理解我大明火器之威?”
這話的意思就是,魏明只是一個文官他只能看到眼前的火器威力不行,但是他怎么知道想要發(fā)揮火器的威力,是必須要配合軍陣的。
朱棣也贊同地點頭:“你說得不錯,軍陣配合之妙豈是他一個小子可以明白的。”
說完,擺擺手示意朱能退下。
轉(zhuǎn)頭朝著魏明道:“聽到了嗎?”
魏明當然明白朱能是在幫自己,若是這個時候自己什么話都不說,那么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可是這樣一來,從今往后再也沒有人敢在朱棣面前提起火器兩個字。大明的火器就此止步不前,數(shù)百年后徹底被西方所趕超。
魏明不甘心這樣的歷史再出現(xiàn),若是他來大明什么都不去改變,那為何又要來?
“皇上!”魏明可沒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覺悟,再說了朱棣可不是老虎,這是龍,要吃人的!
于是,他轉(zhuǎn)變了一下說法:“臣有辦法改進火器。”
嗯?聽到魏明這話,朱棣心里的確容易接受很多,臉上的笑容重新出現(xiàn),好奇問道:“你真能改進火器?”
“臣愿意一試。”魏明正色道。
朱棣哈哈大笑起來,抬手指著魏明,朝其他勛貴說道:“看到?jīng)]有,這才是為朕分憂的樣子。”
“臣等愿為皇上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朱棣的話把一眾勛貴給嚇了一跳,紛紛跪在地上表忠心。
朱棣看著地上眾人的眼睛里面閃過一絲精光,他的確是在敲打這些人。自從入京之后,加官進爵似乎填不滿這些人的欲望,一個個在京城里面豪強掠奪,有沒有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里?
朱棣非常強勢,他愿意給地,才允許別人拿。他不愿意給的,別人就不能伸手。
“你們這是在干什么?”朱棣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不急不慢地道:“朕只是在說這小子而已,和你們無干,都起來吧?!?/p>
“謝皇上!??!”眾人紛紛叩頭謝恩之后,才站起身來。
朱棣也沒有再和這些勛貴說什么,他目光落到魏明身上,笑著說道:“既然你會改進火器,那你就改一改看看嘛。若是真的能夠有所成就,朕不吝賞賜!”
他的這句話既是對魏明說的,也是對身邊的勛貴說的?!爸灰銈兘o朕好好干,什么榮華富貴沒有?何必要去掠奪百姓那一點雞毛蒜皮?”
“謝皇上,臣必定竭盡全力!”魏明太有把握了。自己或許不可能比所有人都聰明,但是卻能夠有比所有人都長遠的見識。
別人不知道火器將來會發(fā)展成什么樣子,會朝哪個方向發(fā)展,但是魏明對此卻是一清二楚的。
“那朕就等著你的好消息?!敝扉Τ好餍α诵Φ馈?/p>
“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