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元寧愿每天送人上城墻被大明火炮給轟死，他都不愿意讓升龍城的百姓看到陳天平的影子。
不過胡一元也耍了一個小聰明，雖然他每天都讓人站上城頭去送死，但是他也看出人越多被明軍火炮打死的人就會越多。反而上去的人少了，明軍火炮造成的殺傷會直線下降。
既然如此，胡一元就盡量少派點人站在城頭，減少損失。
反正調動邊軍的命令已經發出去了，等到二十萬邊軍回援，他就不怕大明水師了。
戰列艦上，魏明和張輔等人坐在一起，看著安南人一排一排地站上城墻。經過這幾天的交鋒，安南人也學聰明了，他們手里都提著盾，而且一上來就跑到城垛后面藏起來，輕易不敢露頭。
這樣一來，就導致明軍火炮的威力大打折扣。
魏明看了之后嘆道：“看來安南人也不傻，知道傻站著吃虧，都學會躲藏了。不過如此一來，咱們的火炮作用就不大了。”
張輔看了魏明一眼，輕笑一聲，看向升龍城方向冷哼道：“那又如何？反正咱們要的也不是全殲這些升龍城守軍，咱們要的是胡一元把放置在咱們大明邊境的大軍調回來。只要咱們繼續在這里牽制住他，胡一元就別想睡一個安穩覺，他就一定會把邊軍調回來。”
“這倒也是。”魏明呵呵一笑，點頭接著張輔的話繼續說道：“只要他一旦把兵馬調回，那成國公和西平侯就可以暢通無阻，直接殺到這升龍城下！”
張輔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對了，不知道成國公現在到哪里了？”魏明隨意問了一句。
張輔看了魏明一眼，嗤笑道：“反正你不用擔心成國公會誤了軍機，當應該出現的時候成國公就會出現的。”
魏明低頭想了一下，沒有再說什么。
......
就在魏明等人議論朱能的時候，他也躲在一處民宅當中遙望著升龍城的方向。不過朱能的狀態看起來不佳，滿臉病容。
從朱能接到旨意開始，他就已經想好該怎么打這一仗了。在他來廣西的路上，他就預料到安南人肯定會滲透進廣西來探查明軍動向。
不過安南人這點伎倆在朱能眼睛里簡直不值一提，他一個輕描淡寫地化整為零，就直接在安南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明軍悄無聲息地調動到邊境。
由于這次征調的都是廣西本地兵馬，而且也只有三萬人，這點人馬直接躲藏在民居當中，就騙過了安南人的眼線。
不過朱能自從進入廣西之后，身體就開始出問題，現在的情況也越來越嚴重。
但是對于這些朱能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繼續把注意力放到軍務上來，沉聲朝黃中問道：“西平侯地到哪里了？”
黃中自從護送陳天平回安南被襲擊，雖然損失不大，但是他也不得不帶兵退回大明。回到廣西之后，黃中便暫時駐扎，立刻派八百里加急向京城把安南想要殺死陳天平和他遭到襲擊的情況一起稟報。
等到朱棣決定對安南用兵之后，他麾下的五千人就被編入朱能麾下，在廣西等著朱能到來。
黃中滿臉愁容地朝看向朱能：“公爺，西平侯來信，還有三日就能到了。不過公爺你的身體......”
“三天.......”朱能嘴唇有些發白，說話都在微微顫抖，緩緩點頭道：“好，本帥就再等他三天。”
“公爺，你這可能得受了瘴氣啊，要不還是回京讓御醫診治一下吧......”黃中看到朱能的臉色，都讓他一陣膽戰心驚。甚至他都在擔心，朱能究竟還能不能支撐三天......
朱能緩口氣，朝黃中看了一眼，臉上艱難地露出一個笑容，淡淡地道：“無妨，不過是受了些風寒罷了，有郎中看著不會有事的。你先下去吧，派人再去催催西平侯，讓他盡快趕到這里。”
“是。”黃中不敢違抗將令，無奈地抱拳一禮，轉身走出房間。
可是剛一出來就想到朱能的病情，心里十分不踏實，轉身去找隨軍的郎中。
看到黃中前來，幾個郎中都連忙拱手行禮：“黃將軍......”
可是還不等郎中把話說完，黃中直接抽出寶刀架在為首一人的脖子上。
郎中瞬間被嚇傻了，瞪大眼睛看著黃中，呆若木雞地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黃......黃將軍，你......你這是干什么......”
隨著黃中一步一步地逼近，郎中連忙朝著身后退去。
其他郎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眾人面面相覷，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黃中銅鈴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郎中，厲聲喝道：“說，大帥究竟是什么病？”
郎中頓時傻了，他倒是想要告訴黃中，但是他不敢啊！大帥專門給他下過死命令，他若是告訴黃中，那大帥也會砍了他。
“我......我.......”
“說不說？”黃中一怒，手上微微用力，把刀重重地壓在郎中肩膀上，“若是你不說，老子就砍了你！”
哪怕是面對黃中如此赤果果的威脅，但是郎中還是不敢實話實說啊。他只能吞吞吐吐地說道：“將軍想要知道，大可以去問大帥，何必要來為難在下一個郎中呢？”
聽到這話，黃中的心猛地一沉，但是他也知道郎中說的是實話。
手上松了一點，不再追問郎中，而是直接問道：“大帥的病不是風寒，是受了瘴氣，是不是？”
即便是這樣，面對黃中的逼問，郎中還是不敢回答，只能一步一步地后退。
“說，是不是！”黃中大怒，眼露殺意地盯著郎中。
郎中被逼迫到墻角，退無可退之后，面對咄咄逼人的刀刃，他只得閉上眼睛連連點頭。
黃中一看，瞬間什么都明白了，直接收刀入鞘，轉身離開。
重新來到朱能房間外面，黃中躬身站立著道：“大帥，末將求見。”
“進來。”朱能的聲音從房間里面傳來，聽得黃中眉頭大皺，因為他從這聲音當中聽出朱能的虛弱。
黃中進門再次看到朱能的神色，他明顯能夠看出朱能是在強撐。
連忙擔心地道：“大帥明明就是受了瘴氣，為何要說是風寒？大帥為何不及早回京診治？”
當黃中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朱能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惱怒，不過在等黃中說完之后，朱能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深深地看了黃中一眼，朱能沉聲問道：“此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黃中使勁搖頭，說道：“末將沒有告訴任何人。”
朱能聽到這話，心里才松了口氣，嘆息一聲道：“看來你還知道輕重。”
黃中聽了沉默片刻，問道：“大帥為何要在這里強撐？為何不......”
“為何不回京？”朱能看了黃中一眼，呵呵笑著問道。
黃中重重點頭。
朱能收回目光，輕笑一聲搖頭嘆道：“本帥奉皇上旨意出征安南，大軍都還沒有踏足安南，本公這個做主帥的就病倒了。你說，朝廷會怎么想？”
見黃中沒有說話，朱能繼續說道：“大軍還沒有開始出征，主帥就病倒了。這在世人看來，可是比帥旗被風吹折更加嚴重的不祥之兆。若是讓朝廷那些文官知道，恐怕會立刻蹦跶出來，阻攔皇上出征安南！”
黃中眉頭緊皺，遲疑著說道：“大軍開拔在即，那些文官不至于會如此不智吧？”
在黃中看來，現在大明征伐安南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狀態了，應該不至于被幾個文官就能夠阻撓。
但是朱能卻搖著頭，朝他擺擺手嘆道：“你之前不在京城，不知道之前的情況。你以為此次出征，是皇上一言而決，是不是？”
“難道不是？”黃中疑惑地看了朱能一眼。
朱能呵呵一笑，搖頭嘆道：“實際上是，皇上剛一提出要出征安南，立刻就招致文官的反對！”
“他們怎么能反對？”黃中怒氣勃發，狠狠地握拳砸在自己腿上，大聲喝道：“安南蕞爾小國，竟然敢以下犯上截殺大明保護的人。如此不遜，若是不加以懲治，那以后豈不是所有番國都能夠爬到大明頭上拉屎拉尿？那大明，還有什么天朝顏面？”
“那些文官不是最看重天朝顏面的嗎？他們怎么會反對出兵？”
朱能笑著看了黃中一眼，輕笑一聲道：“可是文官的理由也很充分啊，朝廷沒錢沒糧草，根本承受不起大軍出征的花銷。”
聽到這話，黃中頓時一滯，“沒錢”兩個字就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給卡住了脖子一樣。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沒錢還打什么仗？
朱能見黃中氣得滿臉發紅，可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知道以黃中的腦子，也不可能想出魏明的辦法來，便繼續說道：“好在當時魏明提出了一個不用花錢的辦法，這才有了這次出征。否則，你恐怕是在這里看不到老夫了。”
“你說，這樣的情況下，若是老夫此時回京，局面會變成什么樣子？”
黃中雖然不懂朝廷爭斗，但是他此刻也明白此次出征必定是被文官緊緊盯著，稍有不順他們一定會跳出來再次反對出征安南。
也就是說，如果大帥此刻回京，那恐怕此次出征就要就此夭折！難怪大帥向他隱瞞病情，寧愿拖著重病纏身，也要堅持留在這里的原因。
黃中抬頭看了朱能一眼，滿是擔心地問道：“可是大帥，你的身體......”
“老夫的身體沒問題，還能夠撐到沐晟趕來......”朱能擺擺手，打斷了黃中的話。
剩下的話朱能沒有說，而黃中也不敢繼續猜下去。他只能夠盡可能地朝好的一面想，那就是等到西平侯來了，或許大帥就能夠放心地回京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