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儀式屬實沒什么看頭，妘徵彥干脆順著記憶提前找到空青山神廟蹲守。
燭九陰一直嚷嚷著要出來，妘徵彥覺得有些奇怪，便不同意。
和一百年后破敗無比的山神廟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要不是親眼所見恐怕根本不會相信百年光陰，變化如此之大。
遠處傳來吹吹打打的鑼鼓喧聲。
“他們來了。”
古老的石板路，彌漫著香燭燃燒的味道。
為首的捧著三牲和各種祭品，大祭司緊隨其后，步伐虔誠又莊重。
口中低聲祈禱，是與神明傾訴，還是期盼欲望，當然，風會聽到，然后飄向遠方。
妘徵彥站在樹后，整個祭祀沒什么異常，尤其是那個大祭司芘茗爾。
空青山神廟內，一塵不染的神像高大威猛，不是兇惡顫栗，反而是靈魂上的敬畏。
不知道是妘徵彥眼花了，還是真有不對勁，她似乎看見了不少黑氣纏繞著神像。
芘茗爾招招手，戴著儺具捧著香燭的人被旁邊的拍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走上前。
“奉香。”
白玉京哪知道什么是奉香，怎么奉香啊？儺具之后的小臉慌的一批。
“怎么辦？怎么辦？完犢子了呀我，為啥老娘第一次穿越就遇到這種該死的事啊？！”
眼瞅著芘茗爾眼神兇光即現，白玉京心一狠，雙手漸漸收緊，指尖冒出尖刺。
“大祭司，請。”
尖刺猛然收回，白玉京猛然一轉頭，正好對上了一雙安靜的眸子。
一身隨行侍女裝扮，裙角下擺繡著雙生花有些粗糙，簡幼薇規規矩矩地捧著三支香恭敬遞給芘茗爾。
芘茗爾沒有接過香，她抬頭問簡幼薇：“你是哪家的女兒？”
白玉京真是為她捏把汗，要知道她一睜眼就已經穿著祭祀服，捧著香燭，站在眾目睽睽之下了。
簡幼薇從善如流答道：“小女子是村東鐵匠的女兒。”
芘茗爾深深看著簡幼薇，愣是發現不了恭順面孔下一點點小心思。
“今日便罷了。”
見她接過香，簡幼薇頗有眼力見的低頭退下，順便拉了拉白玉京的袖子，趕緊走。
白玉京回到原先的位置上站好，一抬頭就看見對面的簡幼薇朝著她安慰地眨眨眼。
而這一切小動作全被芘茗爾收進眼底。
燭九陰皺眉看著身側妘徵彥手中蠢蠢欲動的罹首：“不過是妖怪操控的小小幻境，不必如此吧？”
妘徵彥像是在思考什么：“她們自有決斷，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她收刀半寸：“小心駛得萬年船，你說是不是，燭九陰？”
“……”
眼見不多時祭祀隊伍井然有序退出山神廟，應該是結束了。
“這個時間線，羅埃赫爾應該已經與芘茗爾合作，貿然進入恐怕會打草驚蛇，誰知道山神魁斗會搞什么手腳，還是小心為上。”
妘徵彥想著，悄悄離開，找到其他人共同商榷。
涓涓細流，群山佳人的銀羅綢緞纏在腰間。
旁的不說，芘目羅的風景著實美麗，但知道是妖怪創造出的幻境時，每每抬頭都多了幾分涼意，看得人心里不舒服。
桐子回到家時，已經是黃昏，日落西山。
一推開搖搖欲墜，老舊木門，飯香撲面而來。
桐子滿臉疑惑，主屋一方桌上，擺著一碗素菜，簡簡單單的小青菜，是自家后院種的。
一碗羹湯，清湯寡水里散著珍貴的蛋花。
還有……一大盤肉！
肉香勾著桐子的胃里的饞蟲，口水嘰里咕嚕地。
桐子像是失了魂似的雙眼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肉。
這時，妘徵彥一手端著米飯（后院私藏的半袋米），一手拿著筷子，看到桐子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坐到主位上。
妘徵彥咬了一小口米飯，又干又澀，米粒干扁粗糙，吃慣了雜交水稻精細糧食的一時半會難以下咽。
妘徵彥皺皺眉，有段時間沒有進食了，秉持著姜局教導的絕對不能浪費一粒糧食，還是仔細細嚼慢咽吃了下去。
“想吃就去廚房拿碗筷。”
桐子瞅著盆子里的雞頭，知道眼前這個自稱“阿妘”的姑娘不可能是自已的妹妹了。
雞肉，雞蛋，各種肉類都是這個時代的稀罕物，芘目羅與世隔絕，牲畜全靠自家養活，便只有過年之時殺一只雞，從除夕擺到初十，一筷撿起來連一點油水都聞不到。
妘徵彥自顧自吃著香，雞沒有幾兩肉，可憐的剩下一副雞架子。
“光看著肉不吃，是想讓我喂你不成？”
桐子嚇個哆嗦，小心觀察她的臉色。
“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
桐子趕緊扒拉著米飯干狂咽，妘徵彥看著他腮幫子都撐滿了米飯還不停劃筷子，繃著臉把雞肉放在了他面前。
桐子：“？”
妘徵彥：“我不喜歡吃肉，你喜歡吃就多吃一點。”
得了妘徵彥的“赦令”，桐子那叫一個狼吞虎咽，風卷殘云。
入夜，山里露水深重，涼意愈發沁了骨。
妘徵彥坐在屋頂耐心擦著刀，院里桐子端著一盆剛從井里的水經過屋下。
“你今天沒有說錯話。”
桐子腳步一頓，整個人活像被雷劈了似的，渾身僵硬。
經過晚飯這么一遭，桐子漸漸不害怕這位阿妘姑娘。
桐子站在院中間仰頭望著妘徵彥：“阿妘姑娘，您怎么知道？”
罹首擦得亮堂堂的，見血更快，妘徵彥道：“少問才會活得長。”
桐子啞聲，不敢說話。
妘徵彥突然閃現在桐子面前。
“啊！啊啊啊啊——”人被嚇壞了，水盆向上一扔，腳下一滑。
“嘩啦啦——”
“啊！啊切！”桐子被澆了個透心涼。
妘徵彥依舊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今晚不要睡覺，去山寨寨門等待。”
桐子凍得臉紅紅的，不停打哆嗦：“為什……”
“少問，照做便是。”
“……”桐子點點頭。
妘徵彥握著罹首，戴上斗笠往門口走去。
“……等，等等！阿妘姑娘……”
妘徵彥停下推門的手，問：“何事？”
桐子眼睛里露出擔憂，躊躇幾下說：“按照規矩，大祭司……今夜會在山神廟祈福到天明。”
妘徵彥作勢要走，桐子趕緊又說道：“小心！山神廟有怪聲！”
“吱扭——”妘徵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