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方景象卻是悲涼殘忍。
黃沙漫天,戰戟斷旗,蒼涼的戈壁灘上血流成河,寮臺烽火狼煙蕭天。
此時的白玉京渾身浴血,腳下是山丘高的尸體堆積,她低頭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氣,鮮血染濕頭發,黏黏糊糊纏在一塊,鮮紅的血液順著臉龐滴落。
“哈,哈,哈……”
手中攥著一具剛被拔頭的古代邊守士兵的尸體。
隨意一丟,無頭尸體咕嚕咕嚕摔落尸山。
白玉京抬起頭,仰望不遠處黃沙堆砌而成的古代關隘,風沙多年侵蝕依舊清晰看到三個大字——玉門關。
白玉京嘶吼著:“來呀!有多少我殺多少!有本事就別像個慫貨躲在里頭不吱聲!”
玉門關望去沒有一絲生氣,更別提人影了,而從這里不斷涌出不懼疼痛,不畏死亡的士兵。
她快要力竭,頭頂的太陽那般火熱耀眼,宛如巨大的火爐火力全開榨干每一滴水分。
良久沒動靜,白玉京不耐煩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尸山上。
這時,“吱呀——”玉門關關隘大門緩緩打開。
白玉京都懶得抬頭,撐起身體站起來,她知道又是來送死的士兵。
等待著,卻沒有之前一樣的沖鋒嘶喊。
只有……
“阿京,你也累了,能聊聊嗎?”
是意料之外的聲音,這個聲音太過熟悉。
白玉京猛然抬頭,看到來者雙眼震驚無比。
那是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
她難以置信,干裂的嘴唇一字一句蹦出字:“你是誰?”
來者一身純白的頭巾紗裙,腰間是黃金編制的藤蔓腰帶,戈壁灘的風沙吹的用于抵御的白色頭巾散散垮垮的,帶著黃金發飾隨風舞動。
“阿京,你也不認識我了嗎?我就是你啊,世間無二的白玉京。”
一股濃郁血腥味的勁風撲面而來,來者眼睛也不眨,長長的睫毛烏黑細密。
白玉京染血的指甲距離她的雙眼不過幾毫之差。
“最后一次機會,你是誰?”白玉京根本沒有耐心,她幾乎是咬著后槽牙吼道。
來者緊緊與之對視,毫無退卻之色:“你看見我的臉,你的心中難道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白玉京雙目充血,瞬間怒火沖天:“冒牌貨!你找死!”
手臂橫揮,卻打在空氣上,一抬眼,那人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數米開外的沙地上靜靜地注視自已。
“好快的速度!什么時候?竟然感覺不到氣息波動!”憤怒沒有讓白玉京失去最后的戰斗理智,她震驚于那人的速度。
白玉京反應也快,立刻回神,全身肌肉緊繃到新的高度,下肢蓄力正要沖刺。
而視線里那人只是緩緩朝著白玉京伸出一根玉指一點。
“嘭!”血肉爆炸,漫天血霧,一切發生太過突然迅速,白玉京甚至忘記了疼痛和呼吸。
一條右腿只是那人一指便毫無預兆地爆炸。
失去了平衡,白玉京后知后覺直挺挺迎面倒下。
好痛!好痛啊!啊!!
白玉京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疼痛,鮮血大口大口吐出去,血沫子堵在喉嚨里,好疼啊……她痛到失聲,呼吸好痛,什么都好痛……
好痛!好痛!!
一雙白皙的赤足走到白玉京眼前。
那人高高地俯視著她,眼神里盡是高傲和不屑。
“幾年過去,白玉京你依舊沒有半分長進。腦子蠢,嘴巴笨,實力還不咋地。嘖嘖嘖,白玉京啊,你可真是白瞎了這么好的肉身。”
“你是活得太久了,還是睡得腦子發昏了?你竟然全都忘記了。”她緩緩蹲下身看著倒下凄慘可憐的白玉京,語氣頗為惋惜:“好吧,好吧,誰叫我是難得的大善人呢,好心幫你回憶回憶。你是不朽的肉體,我是永恒的靈魂,你我本該是一體,可你太蠢了,蠢到什么野溝子爬出來的妖魔鬼怪都信!”
那人越說越生氣,她猛地起身,雙臂展開在風沙肆意的玉門關前大聲呼喊。
“白玉京!你還記得這里嗎?”
純白的紗裙像一朵沙漠堅強盛開的白山茶,她的紗裙翻飛,沙塵為她伴舞,狂風為她高歌。
“玉門關是見證你我十六歲成人禮的罪惡狂歡之地!那天,你殺死了我!我的靈魂永恒,永遠永遠停留在這里,成為孤寂沙漠的孤魂野鬼!你成了白玉京!是白玉京殺死了我!”
“白玉城,白玉棺,白玉京。千年來連小孩子都會唱的童謠誰又會知道背后的凄慘謊言!哈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大笑的她慢慢冷靜下來,她仰望著高聳的玉門關,風沙依舊,可惜歲月躊躇百感:“那天成人禮,留下來的人就是白玉京。”
“白玉京,白玉京,好一個白玉京啊。”她喃喃自語,雙臂低垂,背影分外落寞。
“欸。”那人轉頭看向咬著牙撐起半個身子的白玉京,“疼痛是靈魂破裂的伴奏,你的靈魂真是太弱了,作為曾經的半個白玉京我就大發慈悲幫你一次吧。”
她邁著優雅的步子靠近白玉京,毫不費力地揪起她的領子騰空而起。
“你呀你,惹事的本領有增無減啊。”
她失笑著,不等白玉京要說什么話,直接一掌拍向白玉京正胸口。
“不過是只妖怪的魘中狩靈這種低級幻境也居然能破開你的心理防線,好吧,我得承認你的靈魂著實需要好好建設一下工程了。”
“這次多虧有我,記得欠我個人情。”凌空被一掌拍飛的白玉京身后赫然出現一個時空裂縫。
眼見白玉京落入裂隙,消失殆盡,她慢慢揭下頭紗。
狂風沙塵席卷她說的話:“夢做夠久了,該醒來了,不朽肉身白玉京。”
白玉京如同差點溺死在深海的潛水者,猛然呼吸到氧氣,驚醒。
“她,長著跟我一樣的的臉,她是誰?為什么她好像很熟悉我一樣?”白玉京首先摸了摸自已的右腿,哦,還好,還在,沒殘廢。
“她說我是什么,不朽?肉身?什么啊,我明明跟普通人一樣,也會受傷流血啊。”白玉京回憶著那個她,好奇怪。
妘姐是把我從白玉棺里救出來的,我的記憶似乎只是在出棺之后的幾年時間。
然后,白玉棺莫名其妙消失了,姜局當時看我的眼神我能記一輩子。哎,再之后,姜局給了我一個代號……
哦,【棺奴】,差點忘了。
順便參加一場什么友好交流會,都上手干架了,哪友好了?
白玉京不記得出棺之前的一切記憶:“難道,那個她是我進棺前的熟人?”
那這個多少年了啊?!
一年,十年,一百年?不會吧,我這么老嗎?真成老不死的啦?!
白玉京煩躁地抓抓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