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像一顆即將要融化的蜜糖，懸掛在海的盡頭緩緩?fù)聣嫛?/p>
天空先前是金色的，然后是橘色的、粉色的、紫色的，所有的顏色流淌進一望無際的大海里，照出一片波光粼粼的光，把浪尖染成流動的綢緞。
沙灘上，白色芍藥和粉色繡球灼灼盛艷，粉白色氣球飄搖出輕盈靈動的光彩。
一個唯美浪漫的地方。
一個適合表白的地方。
擺放在桌子上的錦盒里放著一張卡片，里面除了放著賀雨棠準備送給周宴澤的戒指，還有一張兩個人的照片。
那天她心情不好，他帶她去坐摩天輪，他和她接吻的時候，他偷拍下來的照片。
湛藍的天空作為背景，浪漫的摩天輪充滿氛圍感，照片里的兩個人唇貼著唇，畫面唯美。
照片背后寫著一行娟秀的字：［周宴澤，我喜歡你，做我的男朋友吧］
字體后面畫了一個心。
賀雨棠站在白色芍藥和粉色繡球花叢中，裙擺在海風(fēng)中搖曳，周身繁花錦簇，眉眼間的溫柔和期待比繁花還要明媚。
她拿起手機給周宴澤打電話：“周宴澤，你下班了嗎？”
周宴澤：“下不下班取決于你，你想讓我下，我就下，你不理我，我繼續(xù)工作?！?/p>
賀雨棠翹著唇角說：“我什么時候不理你了?！?/p>
周宴澤：“這一周你背著我在干什么，約你吃飯不去，請你看電影說忙，帶你逛街買衣服嫌浪費時間，寶寶，你這忙的，我都擔(dān)心你突然宣布要和別的男人結(jié)婚讓我給你隨份子錢。”
賀雨棠抿著唇笑著，“你在擔(dān)心我和別的男人跑了嗎？”
周宴澤：“相當(dāng)擔(dān)心?！?/p>
賀雨棠：“要對自已有點信心啊，周宴澤?！?/p>
周宴澤：“玫瑰花好看就會吸引無數(shù)人采摘，我對自已有信心不耽誤擔(dān)心你被拐跑，一切都因為，寶寶，你太美。”
情緒價值拉滿了，賀雨棠的嘴角比AK都難壓。
“周宴澤，你想不想知道我這一周在忙什么？”
“想！”
“金沙海灘，你過來找我吧。”
“好！”
周宴澤站起身往辦公室外面走，拉開門，助理迎面撞進來。
周宴澤利落地側(cè)開身體，助理一頭栽進去，雙手撐地，屁股高高撅起。
助理：“我去！一直彎不下去的腰一下子彎下去了！”
周宴澤：“不客氣?！?/p>
助理雙手猛的使勁站起來，腰部一陣鉆心的疼，“周總，我閃到腰了?！?/p>
周宴澤：“你需要叫醫(yī)生，叫我沒用。”
他大步走出房門，助理扭著腰姿態(tài)妖嬈，一扭一扭在后面追。
“周總，你現(xiàn)在有一個會議要開。”
“會以后再開。”
“可是今天這個會議很重要！”
“沒有任何人和事比她更重要?！?/p>
周氏集團離金沙海灘有一段距離，周宴澤開車極速飛馳，在超速被交警抓走的邊緣反復(fù)試探。
目光掃過車窗外，夕陽燃燒出絢麗的金色，晚霞滿天，云彩宛如碾碎的染料潑灑在蔚藍的畫布上，美輪美奐。
這么漂亮的美景，他和她一起看。
踩在油門上的皮鞋重重往下壓，跑車宛如劈開空氣的閃電，朝著金沙海灘開去。
此時，賀雨棠站在沙灘上等他。
她手里捧著一大束紅玫瑰，準備向他表白的時候送給他。
以前他送她好多紅玫瑰，現(xiàn)在她送給他。
她不停朝著海灘入口處張望，眼睛里的每一縷神色都寫著期待。
一束海風(fēng)刮過，將白色芍藥和粉色繡球做成的花架刮倒。
賀雨棠小跑著去扶花架。
眼前一陣眩暈，她趔趄了一下，穩(wěn)住了。
平坦的地面好像變成了波浪，從她腳底涌起又褪去，她的雙腳仿佛踩在厚厚棉花和陡峭斜坡的交界處，深一腳淺一腳。
明明不長的一段路，她跑起來卻感覺到了吃力。
翻飛的裙擺變得靜止，賀雨棠停在摔倒的花架旁。
眩暈感再一次襲來，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烈，天旋地轉(zhuǎn)。
火紅的玫瑰花從她手里脫落，砸在地上，幾片花瓣濺落在沙灘上。
粉色裙擺在空中劃過一道從上到下的弧度，賀雨棠摔倒在沙灘上。
宛如塑料袋里的氧氣被不斷抽盡，賀雨棠真切的感覺到神志在一寸一寸離開她的身體。
在徹底昏迷的前一瞬，她給自已撥打了120。
另一邊，周宴澤以最快的速度來到金沙海灘。
勞斯萊斯車子開進沙灘入口的時候，一輛救護車從里面開出來，兩輛車擦肩而過。
救護車的警笛聲響亮、刺耳、急促、緊迫，充斥在空氣中，將唯美的夕陽美景撕開一個裂口。
勞斯萊斯車里，周宴澤的心臟忽然劇烈的疼了一下。
這種情況曾經(jīng)發(fā)生了一次，她向他提分手的時候。
周宴澤眉頭緊擰，油門踩到底，車速開到最大，飛沖進金沙海灘。
他從車里下來，往沙灘上走。
遠遠的，他看到了白色芍藥和粉色繡球搭成的花架，粉白色的氣球扎成一個大大的心形，小彩燈發(fā)出五顏六色的光亮，那樣的唯美，那樣的浪漫。
沙灘上有一條通往花架的道路，道路兩旁布置滿芍藥和繡球，一朵白，一朵粉，交錯著插放，綿延五百米，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
周宴澤順著花路走到花架旁，沒有看到任何人。
他朝著沙灘四周看，空無一人。
為了表白不被打擾，這片沙灘被賀雨棠包了下來。
周宴澤沒找到人，拿出手機給賀雨棠打電話。
電話接通，鈴聲響起，無人接聽。
又一次，電話接通，鈴聲響起，無人接聽。
第三次，電話接通，鈴聲響起，無人接聽。
周宴澤的心臟又一次劇烈的疼了一下。
擔(dān)心，不安，恐慌，焦急，各種情緒像一顆顆炸彈，輪番朝他轟來。
他找不到她，聯(lián)系不上她。
這感覺就像……
她又一次拋棄他。
好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脖子，呼吸不暢，窒息，瀕臨死亡。
周宴澤的雙眼瞬間變得血紅。
天地萬物變成一片血紅色，模糊的飛速的從他眼前閃過。
忽的，手機鈴聲響起來，一個訓(xùn)練有素的聲音問道：“喂，請問您是賀雨棠的家屬嗎？”
賀雨棠！
周宴澤驟然從混沌中清醒，“我是賀雨棠的家屬，我要找賀雨棠?！?/p>
對面：“這里是京北國際醫(yī)院，我們看到賀雨棠的通話記錄里，你處于最上方，所以給你打電話，賀雨棠現(xiàn)在在急診搶救室……”
“我現(xiàn)在立刻過去！”周宴澤一邊狂奔，一邊道：“請務(wù)必盡全力救她，最好的機器，最好的藥，我有錢，我要救她！”
車子像瘋了一樣開往京北國際醫(yī)院。
開到距離醫(yī)院十公里的時候，車子被堵在路中間，前面都是密密麻麻的車。
京北市堵車的嚴重程度人盡皆知，半小時的路程能堵成三小時。
周宴澤不想等，一分一秒都不想等。
他推開車門，沿著馬路狂奔，黑色外套的下擺在身后翻滾如夜浪，世界被簡化成刺耳的鳴笛聲、模糊的路燈、耳邊呼嘯的風(fēng)。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去見她。
無論發(fā)生什么，他都要見她！
他擔(dān)心他晚一秒，就再也見不到她。
世界這么大，什么都有，沒有她，他就什么都沒有。
坐在車里的人們紛紛側(cè)目，朝著馬路上狂奔的男人看。
“那個男人為什么在馬路上狂奔？”
“可能是有什么緊急的事情吧?！?/p>
“堵車坐在車里好好等就行了，他這樣跑很危險的，有什么比他自已的命更重要?！?/p>
有。
她的命比他更重要。
周宴澤一口氣跑了十公里，沒有感覺到一點累。
想見她的迫切打破了生理極限，他像不知道累的機器，沖到急診搶救室門口。
門被鎖著，上方的窗口被遮擋，他什么都看不見。
“周宴澤！”一道溫和的男人聲音在背后響起。
穿著白大褂的陳淮律朝他走過來。
周宴澤最不喜歡見的一張臉，此刻看見，卻猶如抓住了稻草，“糖糖會不會有……”
生命危險。
陳淮律望著搶救室房門上方的那個窗口，回說：“我打聽過了，她沒有生命危險?！?/p>
周宴澤緊緊握著的拳頭松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點，因為她還沒有從急診搶救室里出來。
他包著的拳頭，指甲依舊嵌進皮肉里。
他問了第二個問題：“她生的什么??？”
陳淮律：“醫(yī)師法里有明確規(guī)定，醫(yī)生不能泄露病人隱私?！?/p>
周宴澤：“她的病情對我來說不是隱私！”
陳淮律：“所以你是她的什么人，她一個戶口本上的親人，還是一個戶口本上的老公？”
醫(yī)院的大門被人推開，冷風(fēng)灌進來，劈頭砸了周宴澤一臉。
他是她什么人？
周宴澤怔了一瞬。
結(jié)婚的意義在此刻具象化。
如果他是她的老公，他就有資格知曉她的所有事，有資格擔(dān)任她的監(jiān)護人，有資格在她的治療單子上簽字。
最后，是匆匆趕來的賀京州在賀雨棠的治療單上簽了字。
三個男人站在急診搶救室門口，徹夜不眠，一直等到賀雨棠被推出來。
周宴澤跟著移動病床往病房跑時，迎面，穿白大褂的趙云心攔住他。
“周總，我聽說了賀小姐生病的事情?！?/p>
周宴澤：“我沒功夫跟你廢話，讓開。”
趙云心打量著他的臉，仿佛看到他和賀雨棠分手期間的狀態(tài)，頹喪、焦慮、不安。
“周總，你還好嗎？”
周宴澤：“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我，你關(guān)心錯人了?！?/p>
趙云心：“我跟你一起去照顧賀小姐?！?/p>
周宴澤：“不用，我不希望她醒來時看到我身邊站著別的女人。”
“還有，”他大步朝著病床離去的方向走，“已經(jīng)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別來煩我?！?/p>
趙云心望著他的背影問說：“如果，我是在認真說一種假設(shè)，如果賀小姐這次沒能醒過來，你難道一輩子都不結(jié)婚了嗎？”
“如果她醒不過來，趙云心，我認真回答你的假設(shè)，”周宴澤沒回頭，背影透著決絕和堅定。
“我會陪她一起死?！?/p>
心臟被狠狠扎了一刀，趙云心望著周宴澤大步去追賀雨棠的背影，這一刻，她徹底意識到，她永遠不可能擁有周宴澤。
賀雨棠醒來的時候，是五天之后。
此時病房里，三個男人圍在她床邊，守了她五天五夜。
她睜開眼的那一瞬，三個男人齊齊朝她湊過來。
“棠棠醒了！”
“棠棠醒了！”
“糖糖醒了！”
賀雨棠慘白的嘴唇翹出一個上揚的弧度，“嗯，我醒了。”
賀京州緊緊握住她的手，“天吶，你不知道這五天我快要嚇死了。”
賀雨棠：“這五天我去神游太空了，發(fā)現(xiàn)黑布隆冬的太空沒什么好玩的，我就又回來了?！?/p>
賀京州知道她擔(dān)心他們擔(dān)心，故意說這些輕松的話來哄他們。
賀京州摸了摸她的額頭，“退燒了，也醒了，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事情了?！?/p>
他轉(zhuǎn)頭看向陳淮律，“她現(xiàn)在可以吃東西了嗎？”
陳淮律：“可以吃一些容易消化的白粥，如果身體沒有什么不良反應(yīng)，可以再吃點雞蛋牛奶，慢慢的增加食物種類?！?/p>
賀京州：“那我去給她買點白粥。”
他離開后，周宴澤伸手握住賀雨棠的手，嘴唇對著她的手背吻了又吻。
他聲音粗糲沙啞，一聽就知道她沒醒的這五天，他一刻也沒有休息，“糖糖，這五天我感覺到了恐懼。”
賀雨棠手指撫摸他憔悴的臉，“我沒事了，周宴澤?！?/p>
周宴澤深情的眸光蓄著復(fù)雜，“這五天我想了很多，糖糖，我想盡快和你結(jié)婚，等你身體恢復(fù)好了，我們就去領(lǐng)證。”
“現(xiàn)在結(jié)婚不需要戶口本了，我們拿著身份證就去領(lǐng)證，先把證領(lǐng)了，其他的事情都放到后面再說?！?/p>
賀雨棠說：“我餓了?！?/p>
周宴澤愣了一瞬，然后說：“我去給你買粥，我現(xiàn)在就去買，你哥太慢了，我會比他更快買回來?！?/p>
他真的比賀京州更快買回來。
隔壁病房剛買回來的白粥，被他以一百倍的高價買回來。
賀京州跑到食堂去買，即使跑的再快，也追不上周宴澤。
等賀京州回來的時候，周宴澤已經(jīng)喂賀雨棠吃完飯。
賀京州望了手里拎著的白粥，勾了勾唇，不得不說，周宴澤的腦子比他靈活。
賀雨棠吃完一碗白粥，感覺好受多了，渾身也恢復(fù)了力氣。
她對著三臉憔悴的男人道：“你們?nèi)齻€好像被吸干了精氣神的僵尸，趕緊回去休息吧，有專業(yè)的護士照顧我，你們不用擔(dān)心?！?/p>
三個男人轉(zhuǎn)身往病房外走，賀京州走在前面，周宴澤走在中間，陳淮律走到最后。
陳淮律轉(zhuǎn)身的時候，感覺白大褂被扯住。
他回頭，看到賀雨棠拽住他的衣服，用眼神示意她留下。
陳淮律明白賀雨棠的意思。
他跟隨前面的兩個男人走出去，十分鐘后，他返回病房。
賀雨棠此時從病床上下來了，扶著墻慢慢的在屋里走動。
見陳淮律回來，她向他求證，“陳醫(yī)生，你把我的病告訴我哥和周宴澤了嗎？”
陳淮律：“沒有，我一直履行和你約定，沒告訴任何人?！?/p>
即使違背醫(yī)師法，他也要遵守他和她的約定。
賀雨棠睫毛垂落，復(fù)又掀起，好似在給自已打氣，“陳醫(yī)生，我的病是不是復(fù)發(fā)了？”
陳淮律回說：“沒有。”
壓在賀雨棠心里的石頭重重落了地，現(xiàn)在的人生正是她開心的時候，她不想死，她害怕死，她想和他有以后。
沒復(fù)發(fā)，太好了，她可以繼續(xù)向他表白啦！
她花費一周時間布置好的表白場景沒用上，有點小遺憾。
沒關(guān)系，她可以再為他布置一次。
她準備送給他的戒指，不知道還在不在，會不會被撿走了？
也沒關(guān)系，她可以再給他買一枚更好的。
賀雨棠笑容明燦地說：“聽說沒復(fù)發(fā)真的很開心，我是不是過兩天就能出院了？”
陳淮律神色凝重，“不能，你需要在醫(yī)院里密切觀察一個月?！?/p>
賀雨棠笑容凝結(jié)，問說：“為什么？”
陳淮律不想說，但也必須讓她本人知道真相，“棠棠，你的骨髓造血功能再次出現(xiàn)障礙，紅細胞的數(shù)量比正常人低很多?！?/p>
賀雨棠機械地抬頭，望著他問說：“可是，你剛才不是說，我的病，沒有復(fù)發(fā)嗎？”
陳淮律：“處于臨界點，現(xiàn)在還算好，可能哪天醒來，就復(fù)發(fā)了?！?/p>
賀雨棠的眼睛忽然就涌上了一層水汽，牙齒緊緊咬著嘴唇。
剛才她還開開心心的想向他表白的事情……
陳淮律見她哭，連忙安慰她說：“棠棠，人面對生死都會感到害怕，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吧?！?/p>
賀雨棠哽咽地說：“我不就是在害怕，我是在傷心，傷心我和他可能沒有以后了?！?/p>
她那么喜歡他，她從十六歲就喜歡他，從十六歲到二十三歲，她喜歡的男人只有他。
她那么愛他，怎么忍心讓他娶隨時可能會死掉的她。
陳淮律問說：“你這是什么意思？”
兩行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賀雨棠：“我和周宴澤，沒有以后了?！?/p>
陳淮律：“你的意思是……”
賀雨棠哭的不能自已，臉上都是淚水，“我要離開了，我和周宴澤沒有以后了。”
“你和誰沒有以后了！”病房的大門被猛的推開，周宴澤走進來，黑眸緊盯著賀雨棠。
“賀雨棠，你剛才說的話我全部聽見了?！?/p>
“賀雨棠，你難道還想再拋棄我一次嗎？”
——
下一章就是坦白局??！
兩個人互相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