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正心突然醒了。
不知道幾點，室內遮光窗簾將屋子攏得密不透風，倒是夜燈還亮出了微微一盞光暈。
他迷茫地眨了兩下眼，然后下意識摸出手機，熟門熟路地點到了物流進度的頁面。
【已到達秦城轉運倉，正在……】
刷新。
頁面不變。
再刷新。
頁面還是不變！
“哎呀！”他略帶惱怒地坐了起來：“幾點了？怎么還不派送？”
再定睛一看：哦，才六點啊。
可是夏天的六點鐘，天早已大亮，快遞不趁著涼快趕緊派送，還要等到什么時候啊？
想了想又爬了起來，出臥室轉到外頭，對著自己套房內的大冰箱一頓翻騰——
這是什么？
冰淇淋。
哎呀，不養生，放外面吧。
這是什么？
這是之前很愛喝的飲料。
不養生，放樓下吧。
這是什么？這是……
翻翻騰騰一陣子，感覺冰箱里的東西還挺多的，他干脆打開房門沖下樓：“張姨，把我房間的冰箱清理一下吧，所有東西都拿到樓下來。”
啊？
這沒頭沒腦的。
但家政也沒說什么，只利索點了頭：“哎！”
只是想想樓上的東西，她有些猶豫：“昨天楊總已經讓我們把他房間里的冰箱清空過一遍，東西都堆在廚房。現在如果放不下……”
這邊別墅是因為位置不錯，距離楊正心之前的學校方便，所以一家人才住在這里。
但其實占地面積很小的，總共也就千平左右，廚房除了要用的材料，其他能收納的東西自然也有數。
偏偏老楊冰箱里的東西也很多，還有一些柳總的養生飲品之類的，昨晚收拾了好一陣子呢。
楊正心頓時提高了警惕——
什么？老楊竟然先他一步！
哼，他才是喬喬的好兄弟，他姐寄過來的那些東西，肯定都是給他的。分老楊 1/10倒是行，但他爹如果這么容易滿足，又怎么會提前叫人把冰箱清空呢？
可見所圖甚大。
他今天哪兒都不去，就在門口等快遞了！
再看看時間：這個時間，喬喬應該已經開始上課了吧？
他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家政看了又看，到底是喜歡孩子，雖然不知道這父子倆要期待什么樣的好東西，可不妨礙她微微偏心——
此刻，家政阿姨一邊給他倒了杯水，一邊若無其事說道：
“那個，咱們家的快遞，一般都是物業管家代收，再直接送上門的。”你是不是忘啦？
楊正心瞬間瞪大了眼睛。
……
楊正心的快樂和糾結無人可知，宋檀這會兒正在安撫常老板。
他那一聲大吼，整個廠房里干活的工人都聽到了。
大伙兒盯著自己手頭的活兒，一點兒也沒想明白，為什么這沒熟的玉米都能賣一根20？
再看看這老板，他長得也不像是敗家子兒啊。
但他們也不敢多做什么，且不說頭頂明晃晃的攝像頭，就是保安都還守在每條線上盯著呢。
大伙兒只是想來掙個錢，就算把玉米扒開看了又能怎樣？能把自家的也賣20嗎？
沒那回事兒。
因此，短暫的騷動后，大家很快又都平靜下來，只是內心的波動暫時都還消散不了。
而這邊，常老板一點沒因宋檀承諾的另一半玉米贈送而開心，反而格外幽怨：
“你怎么天天給網友做好事呢？”
他壓低聲音湊過去：“9塊9賣出去，你這玉米的成本先不算，這請人、這快遞盒子、還有這快遞費，包括你冷庫進進出出的，這些都不是錢嗎？”
他幽怨極了：“是我給錢不大方，還是我給錢不利索？你干啥每次都還要賣給他們呢？”
他今年可以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本就大方的性格就越發大方了，店里現在服務員的獎金都動輒四位數起。
宋檀這里，自然是再怎么大方都不為過的。
如今又平白得了一半玉米——
沒成熟又怎樣？
玉米筍炒菜呀，燉湯啊，怎么著都能吃的。
可問題是，到底為什么寧愿虧本賣出去都不給他呀？
宋檀想了想，說：
“你是我的客戶，網上是一直支持喬喬的人。我們姐弟倆各有回饋，應該也很正常吧？”
“哪里正常了？”
常老板好生幽怨，“你平時有好東西，總這樣搞特價賣給他們。”
“喬喬的需要用心維護，我就不需要啦？”
他如此真情實意，宋檀嘆了口氣，只是又說道：
“你店里現在生意這么紅火，已經正式實行會員制了吧？非會員制的還接待嗎？”
常老板不知道話題怎么變到這兒，但不妨礙他實話實說：
“接待肯定是接待的，我們店里有定期推特價，像什么198單人套餐之類的，到現在每天還固定放出一定名額給大家。”
但要說跟之前比，確確實實也有了差距。
當然了，會員也只區別于這種精品食材，普通的話還是照常接待的。
但如今盛名在外，大家來都來了，多半還是想吃點好的。
常老板簡單說完，宋檀就笑道：“可就算你每天推出那些限量名額，198一頓飯，舍得花這個錢的打工人還是有限吧？”
這個沒法否認，常老板點頭。
“所以啊，”宋檀就笑了起來，“我也就偶爾特價開放名額，給更多普通人一點嘗試的機會。讓他們知道，世界上是真有好東西的。”
“日子很辛苦的，多少有個盼頭才顯得幸福嘛。”
雖說難搶了一點，但勝在機會多啊。
常老板瞪圓眼睛：“就為這？”
“就為這呀。”宋檀說得很是隨意。
她一開始有各種原因。
怕東西只賣給一個人，壟斷不好。
又未雨綢繆，擔心不同的銷售渠道可能有一天會受限。
但如今錢也賺了，未來也不用愁了，反而提升這種特價的頻率，一方面是因為天時地利都合適，另一方面，也確實是因為這個。
她永遠知道，自己曾是普通人。
過往的記憶都很模糊，可有些卻時隔多年仍舊歷歷在目。
她還記得之前打工時如何竭盡全力省錢的模樣。
但當她徘徊在超市特價區時，也會有滄桑的大叔同樣徘徊許久，然后小心翼翼問他：
“姑娘，這超市里沒有更便宜的醬了嗎？怎么一瓶這么小的都要6塊錢啊？”
那只是很普通的一瓶黃豆醬，打工的大叔也只是省下盒飯錢來，吃點饅頭蘸醬。
這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但宋檀記得，對方最終只拎著一包饅頭結賬了。
當然了，這樣的大叔多半不會看喬喬直播，也不會來搶特價。但假如大叔的兒女有心也有機會，說不定他就能真的嘗到好東西呢？
所以，宋檀之所以越來越支持喬喬做特價活動，一方面，真的是有心回饋網友們的信任與支持。
另一方面，也是真心想讓大家有機會用微小的代價，來收獲多一點幸福感。
生活真的很辛苦啊，多一點點快樂也是好的。
常老板不說話了。
他最后低頭咕噥一聲：“算了，我錢多，我就這樣吧。”
“但說好了啊，那剩下一半玉米還是給我！”
“好的好的。”宋檀一點也不敷衍：“你看我們家這么多的雞鴨牛羊，除了你，可沒別人能買到了啊！”
這倒是！
常老板頓時眉飛色舞：“那是！我給錢多利索多省事兒啊！”
轉賬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