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喬熟門熟路的騎著三輪車，還沒吃早飯就滿腔的熱情和干勁兒。
三輪車嗡嗡在山上行駛著，車斗里，只背了背包的陳溪卻心情格外復雜。
因為眼前開車的喬喬，看起來好像也……
他有點猶豫，對方說起話來有小孩子的語調，但邏輯和做事卻又麻利又成熟，一時間讓他有些拿不準了。
再看看陳遲，他正好奇的東張西望，此刻見陳溪看過來，還咧嘴一笑：“哥，我餓了。”
陳溪剛準備開口，就聽前頭的喬喬大聲喊道：“等會兒就可以吃飯了！”
“我們山上的蔣師傅做飯，超超超超級好吃！”
“今天早上聽說做蘿卜炒肉絲和土豆燜雞！一定也很好吃！”
他說起話來萬分自信感染力驚人，最起碼陳遲已經張大嘴口水若隱若現。
只有陳溪有些納悶：“早上……吃這個？”
“嗯！”喬喬重重點頭：“最近大家干的活兒都是體力活兒，很累呀，所以蔣師傅說一天三頓都是硬菜——如果沒那么累，早上就是面條稀飯饅頭卷餅包子……”
“哥哥你喜歡吃什么呀？”
“你吃不吃辣？蔣師傅包的辣椒肉包子超級超級好吃，只有一點點辣，咬一口下去，肉汁和包子皮混合在一起，好軟好彈哦！”
“土豆燜雞也好好吃哦。”
“土豆被雞湯煮的爛爛的，抿一口就化了。雞肉好嫩，雞腿好好吃，翅膀也好好吃，雞塊兒也好好吃！”
“再把玉米餅子泡進雞湯里……哇！我也想吃了！”
喬喬暗下決心：他等下要先在山上吃一碗再回去！
聽到這種詳細的描述，哪個沒吃飯的能耐得住煎熬啊？
陳溪尚且還能忍住，陳遲卻已經緊緊扒住了欄桿，一雙眼睛仿佛寫滿了“飯飯飯飯飯肉肉肉肉肉……”
他只能按住饑腸轆轆的弟弟，真怕他一時大膽跳了下去。
畢竟眼前這個七彩馬卡龍的小車，也確實挺小的。
但，大朵雖然小，動力卻足，不一會兒喬喬就帶他們來到了山上。
廠房還未開工，此刻被陳源等人用圍欄攔了起來，但食堂里卻是熱熱鬧鬧。
門口擺了一堆農具，三三兩兩吃飽喝足的人從里頭聊著天說著話出來，見喬喬領著兩個陌生人，他們還打著招呼：
“喬喬啊，這是又招了新人嗎？”
喬喬也重重點頭，回答的十分認真：“嗯！姐姐說要先帶他們吃飯。”
“吃吧吃吧。”
說話的大叔一招手：“玉米餅泡雞湯可得多吃點兒，那個好吃。”
另一個大嬸兒則哈哈笑了起來：“喬喬啊，回去給你媽說，都是鄉里鄉親的，早飯弄這么好咋好意思呢？一大早的沒必要……”
“要的呀！”
喬喬卻眉眼彎彎：“嬸嬸你干活兒也很累呀。蔣師傅說一定要吃飽才有力氣，你可以多吃兩碗，然后再多種地……”
這話一說，周圍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你這腦子是真不靈光還是假不靈光？多吃飯，多干活兒，是吧？”
喬喬嘻嘻笑了起來，一旁的陳溪專注的看著他，此刻目光都沒挪動一下。等到喬喬說完，他又看了看陳遲，心中的不確定感越發濃重了。
此刻頓了頓，又拿出手機給陳源發消息——
“陳溪！”有人在人群中叫他。
陳溪回過神來，就見陳源正大步從旁邊的一棟小樓走出來。
他頭發仍是短短的，可精神卻格外振奮，整個人看起來很是陽光，連大踏步的姿勢都那么堅定又大方……
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他在醫院里見過的那個陳源。
他的目光忍不住往下挪了挪，卻見陳源穿著長褲和運動鞋，此刻什么都看不出來，只是狠狠拍了他一巴掌：
“你怎么來這么快？我昨天才給你發消息，還以為你最遲明后天才能做出決定呢——怎么人直接到了？還不聯系我？”
陳溪也忍不住笑了笑，沒好意思說自己是一時沖動帶著陳遲離開家鄉。
此刻只是看著這周圍熱熱鬧鬧的環境，而后問道：“那是我弟弟陳遲，他這樣的……在這邊能行嗎？”
陳源沒有百分百保證，只是看了陳遲一眼，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臂，感覺到底下不是軟綿綿的，于是高興起來。
“這體格，這不干活兒多可惜！”
隨后才回答陳溪的問題：“這個得看宋老板的意見。”
“不過就算陳遲沒被選上，你如果想在這邊工作，找戶人家租個房子讓他待在那里，應該也比家里要好。”
“陳源哥哥！”喬喬卻在此時湊了過來，哼哼哧哧：
“你不要講話，姐姐說工作和工資都讓我來講——早上的玉米餅好吃嗎？”
陳源哈哈笑了起來，臉上又是陳溪許久未曾見過的開朗笑容。
“好吃，你可以多吃幾個——好，這個介紹的工作就交給喬喬你了。但是旁邊這個大個子哥哥的工作，還得等你姐姐確定了才行。”
喬喬搖頭晃腦：“姐姐說看又看不出來，等吃飽飯了我帶他們去河灘那邊，干點活才知道。”
他說完又偷偷看了眼陳遲，小聲問道：“是不是跟我一樣啊？我都能干，他應該也能干。”
陳溪一怔，再次看了喬喬一眼。
陳源又笑了起來：“我覺得能行——喬喬，就交給你了，你親自面試——我給你盛雞湯去？要幾個餅？”
他領著三人一起到食堂，熟門熟路的跟蔣師傅打了招呼，然后從消毒柜里拿出餐盤來一人分了一個：
“陳溪，陳遲，想吃什么自己盛，別浪費啊！”
陳溪看了看陳遲，只見自己弟弟已經盯著那盆土豆燜雞，眼睛都挪不開了。
……
這家的伙食是真扎實啊！
拿著大勺給弟弟盛菜的陳溪看著勺子里滿滿當當的肉和零星幾顆土豆，此刻不由感嘆起來。
然而陳源探頭看了一下就笑了出來：“也不至于一整盆全是肉，估計是土豆太好吃了，都被他們挑光了吧。”
“喬喬，你要雞肉還是土豆啊？”
喬喬豎起手指：“我要一半一半。”
“行！”陳源麻利地給他打了飯，此刻又看著陳遲的盤子，不由一愣：“陳溪，你弟弟吃這么少嗎？”
陳溪一看，也愣住了。
只見陳遲的餐盤上只有少少的幾顆土豆和兩塊肉。
他不由看向陳遲。
“你不是說餓嗎？只吃這么點兒啊。”
陳遲好胃口可從來沒有消退過呀。
卻見對方猶豫了一瞬，然后四下看了看才小聲說道：“可如果吃肉吃多了，媽會打我的。”
這下子，陳溪和陳源也都說不出話了。
只有喬喬嘆了口氣，一本正經道：“你傻啊！干嘛不跑呢？而且你媽媽又不在這里，她怎么打你呀？”
隨后卻又端著餐盤失落道：
“我媽媽就不一樣了，她不讓我跑，還拿樹條子抽我。”
碰巧旁邊一位大叔剛吃完飯，聽到這話不由就樂了：
“喬喬，你瞎說我等一下可給你媽告狀啊！你小時候不聽話她拿樹條子抽你兩下，你姐姐也挨過……長大了抽沒抽過啊？”
喬喬哼哼哧哧：“我這么聽話，姐姐天天都夸我，我小時候怎么可能調皮呢？”
“肯定是媽媽想打我。”
這下，連陳源都笑了出來。
倒是一旁的陳遲拿著餐盤站在那里，目光閃亮亮的看著喬喬眼里寫滿了崇拜。
“你好厲害呀！”
“那當然了！”喬喬胸膛一挺，此刻撈起勺子來給他盛了滿滿一勺子肉。
“來，我給你盛！你只要不浪費，沒有人會打你的。”
說罷他又捏緊拳頭：“但你要是浪費，我會打你的，我打人超級疼。”
陳遲也憨憨一笑：“那我不打你，我打人也超級疼，我哥說不讓我打。”
喬喬嘆了口氣：“姐姐也是這么說的……”
兩個弟崽湊在一起嘀嘀咕咕開始說話，而陳溪看著陳源，又看看喬喬：“他……”
陳源頓了頓，然后點頭：“嗯，跟陳遲差不多，但是家里教的很好。”
“就是因為他，我才想著把你們介紹過來試試看。”
他說的低調，陳溪卻震驚道：“怎么可能教這么好呢？是、是上了什么輔導機構嗎？還是怎么著？我剛剛一開始真的沒有看出來。”
陳源搖頭：“別說你了，我一開始都沒看出來。”
“他正經的時候甚至就顯得很成熟。不過，他們家愛護孩子，在培養喬喬方面也花了不少心思。”
“現在還有家教在家里跟著呢。”
陳溪安靜了下來，此刻又長長舒了口氣：“那確實，這個條件一般人提供不了。”
話音剛落，卻見喬喬已經扭回頭了：“再說我嗎？我現在已經變得很聰明了哦！”
陳遲在一旁連連點頭，顯然很承認喬喬。
“陳遲哥哥現在沒有我聰明，要是想像我一樣，他得好好學習才行。”
沒有人會討厭這樣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孩子，哪怕對方有著成年人的身高面貌。
陳溪于是也點了點頭：“好。等我賺到錢了，也想法子看有沒有老師能教。”
“不用賺很多錢啊。”
喬喬疑惑道：“辛老師有教網課的，一塊錢可以買所有課程哦……但要認真做作業才行。”
陳溪有點兒茫然，又有點兒不敢相信：
“辛老師是……”
陳源卻驚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晚點兒我去幫你問！辛老師就是喬的家教，人雖然年輕，但教的特別好。”
……
三人端著餐盤找了張桌子坐下，村里人該干活兒的都已經出發了，如今食堂只剩寥寥幾個人。
喬喬把玉米面餅子泡在雞湯里，等了一會兒這才捏出來，啊嗚一口咬掉！
而后搖頭晃腦，很是滿足：“好香哦！雖然沒有我們家的好吃……但還是好吃哦。”
“那確實。”
陳源已經吃過飯了，此刻就坐在那里看著他，想起那天早上吃的永生難忘的一頓早飯，要不是這會兒自制力強大，口水都要泛濫出來了。
但現在的伙食也該知足了。
他晃了晃腦袋，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來：
“對了喬喬，趁著吃飯的功夫，你可以先跟他們講工資和工作內容了。”
“好的！”
喬喬放下面餅，開始掰指頭了。
“我記得很熟的——首先，要講工資，工資就是包吃包住，五險一金，到手差不多4000塊錢。”
4000？
陳源盤算一下：包吃包住的話，這份工資不少了。他雖然回來后有一筆存款，但兄弟倆還年輕，輕易不打算多動用的。
喬喬又掰出第二根指頭：“然后是工作時間——沒有工作時間啦，就是住在牧場里頭，有活兒就干，沒有就可以休息。”
“但如果夜里有事，夜里也要起來干活的。”
“干活兒就是很多雜活，工作內容很多的。”
這個陳溪聽陳源說過，喬喬說很多，但其實分大類，就是在牧場配合老員工一起照顧豬牛羊，鏟糞發酵糞肥，照顧牧草之類的……
沒有確切工作時間雖然有點不自由，但聽起來強度卻并不是很大。
他點點頭，準備把話聽完。
然而喬喬卻已經收回手：“沒啦！”
沒啦？
陳溪一愣，又看了看陳遲：“那他……”
喬喬看他一眼：“我剛剛說過了呀，要看陳遲哥哥干活才知道可不可以，現在不能立刻說可以的。”
“我可以！”陳遲卻已經挺起胸膛：“我干過很多活兒，我特別會干活兒，而且力氣大不怕累！”
“但是……”
他猶猶豫豫：“是不是能吃飽啊？要多久才可以吃一次肉呢？”
“之前背垃圾的叔叔說我們賠錢，養我們很難，所以一個月才可以吃一次雞腿。”
喬喬瞬間得意起來：“那肯定是你的叔叔不會掙錢，我姐姐就不一樣了，她超級會！我們每天都有肉！”
“就算肉不夠吃，你有4000工資的話，也能自己買啊！”
4000的工資在陳遲這里沒概念，反而是每天有肉讓他期待起來——
“這么多嗎？”他低頭看了看餐盤里的一堆碎骨頭。
“這么多！”喬喬重重點頭。
陳遲于是立刻扒了一大口飯：“那我肯定能干！”
陳溪怔住了。
不是因為同樣給出的4000工資，也不是因為肉。
而是因為，這么主動、又說這么多話的陳遲，他也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