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一陣子，很快就又撒下了一顆顆雨珠，宋三成剛準備拿著魚竿出門溜達一圈，還沒出院子呢就又被逼回客廳。烏蘭也怕自己的紗巾淋到雨了，回到客廳就見陸川已經又打開一個袋子，里頭裝了幾個小盒子：“這是給爺爺奶奶還有姥姥姥爺準備的戲曲合集，讀卡器直接導入手機里，就可以直接在相冊里面看了。”像宋有德他們這輩兒人，年輕時唯一的娛樂活動大約就是聽戲了。電影倒也看過，許多年前，每到農忙結束就會有放映員在村部放電影。但如今他們已經看不懂許多電影里的故事了，戲曲在網上一搜就有，可他們又不會開會員，也不太會調清晰度……就算小輩都在身邊，總不能看一集去問一句吧？陸川上次來住了一陣子，跟他們聊過好些時候，這回來就干脆直接讓人準備了這些。這可叫烏蘭震撼了：“怎么回回還給全家人都買呢？下回不這樣了啊，下回啥也不能帶了。”陸川也笑了起來：“阿姨，哪有下回啊？過兩天我家的東西都要搬過來了。”烏蘭想到這茬兒忍不住又是一陣心花怒放。再來是陸川剛提到的電子手環：“這些也不貴，一兩百塊錢一個。帶在手上好歹能測個心率血氧之類的……”其實電子手環七表爺還不一定能玩得明白，而且一兩百塊錢的東西，功能都很簡單，日常純屬可有可無。但——人人都愛新鮮物，不管是幾歲還是幾十歲，誰還能不喜歡收到禮物呢？最起碼蓮花嬸的喜悅就格外明顯：“我常洗菜呢，帶這個不方便，剛好我婆婆老忘記給手機充電，這個電池耐用，有事兒還能震動提醒！！真好用！”她挺不好意思的：“給我買干啥呢……”她就是個挺普通的幫工啊。相比之下，七表爺就坦然許多：“還怪時髦的……”一邊說著，一邊又得意的抬起手腕來，一次，兩次……還拿手機拍了個照，轉頭又去看七奶奶手上的，學著剛才陸川教的樣子給她調表盤。等新鮮勁頭好不容易壓下去，他這才若無其事的問道：“回帝都沒吃上啥好東西吧？想吃什么？”陸川想了想，也認真提了要求：“聽檀檀說這邊春天有個特色蒿子饃，我沒吃過呢可以嘗嘗嗎？”這多簡單呢！七表爺當即應下：“回頭雨停了，你跟檀檀一塊上山去整點蒿子回來——就檀檀包的那石頭坡，你們不是要在那兒種啥向日葵艾蒿野菊花的嗎？”“現在艾蒿長得正嫩呢！雨停了去摘回來，保準給你做得好吃！”……午飯還需要再等一段時間，而樓下熱鬧過了陸川就帶著行李上樓了。東西沒多少，一個行李箱再加一個紙箱，他一個人就能提上樓去。打開2樓宋檀隔壁的屋子，蓮花嬸兒剛才已經上樓來收拾過了，里頭所有的東西都是干凈整潔的，連床品明顯都是新換過的，鋪得平平整整。陸川將行李簡單收拾一下，聽到隔壁房門響此刻也打開了另一個箱子。不同于之前行李箱里塞得滿滿當當的私人用品，這個紙箱子打開，里頭就只有著一大堆的鮮花。這些花也并非花店里常賣的玫瑰百合康乃馨，而是大大小小，五顏六色，什么樣子都有。此刻橫七豎八倒在箱子里，在底層隔了冰袋的保鮮作用下，并不顯得萎焉，只是稍顯凌亂。陸川仔細翻看檢查了一下，而后這才從行李中取出花剪和包裝紙來。……宋檀在房間里刷著手機，默默等待著屬于自己的禮物。不得了！她心想：小陸現在膽子大啦！都要【親自】送禮物啦？是她想的那個【親自】嗎？腦子里浮想連翩，這才在許久之后聽到了敲門聲。打開房門，果然是陸川背著手站在門外，她忍不住笑了起來：“親自？”陸川一怔，隨后微微俯身，低頭，輕輕在她唇瓣上吻了一下，而后才專注地看著宋檀，認真回答：“嗯。”宋檀微微踮腳摟住他的脖子：“是不是有點敷衍了？”陸川將背后的禮物拿出來，不等宋檀細看就也回抱住她，用力將她攏在自己懷中，聲音中帶點委屈：“我用心了的。”他松開胳膊，將手里拿著的那束花遞了過來：“我在網上查了女孩子喜歡的禮物，但好像都不是你喜歡的。”“雖然他們都說女朋友不缺但不能不送，可我有別的心意——我想給你看看，我沿途經過的風景。”宋檀微微一怔，而后認真盯著陸川拿過來的那捧花——他是真的很喜歡花花草草，這并不是他第一次送，但如今被報紙扎在一起的花束中，不是第1次經快遞送的、露臺花園中的花卉。也不是過年時特意提前訂好的奶油向日葵。如今這黑白兩色的報紙中，全是一枝枝五顏六色的野花。花束大約剛浸過水，如今枝條柔軟，花朵飽滿，還帶著一顆顆的“露珠”。凌亂，無序，充斥著自由的美，連枝葉都生機勃勃。淺紫色的丁香，飽和度極高的天藍色高桿報春，還有明顯認真挑揀后才找到的長桿黃色蒲公英，粉色的野桃花枝，奶黃色的玉蘭，以及一簇葉子嫩綠花朵雪白的不知名野草……宋檀伸手接了過來。陸川在一旁低聲說道：“從帝都到云城，離服務區近的有7個城市。”“每經過一個服務區，我就會停下來走一走，或者拐到國道上，挑一些不同城市里，春天不同的花。”他眼下帶著微微的疲倦，長途奔波再加云城的暴雨，著實讓他遮掩不住精神的倦怠。唯獨說起話來，眼神中滿是專注。“我開了15個小時的車，才湊出這么一捧來。”他微帶緊張的看著宋檀：“這個……你會喜歡嗎？”僅有一枝的黃玉蘭壓根兒遮掩不住這蓬亂野花的春天氣息，不夠香，卻是草木最自然的芬芳。宋檀雙手攏住這束花，而后抬頭看著陸川：“我很喜歡。”